“誰呀?”
趙桂香隨口應了一聲,放下手裡的鞋底,趿拉著自家納的厚實棉鞋下炕,撩開擋風的厚布門簾。
一股刺骨的寒氣夾雜著雪粒子“呼”地撲了進來,吹得煤油燈的火苗劇烈搖晃。
院門柵欄外站著的人影,縮著脖子跺著腳,讓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凍住,掛上了一層寒霜。
語氣也像摻了冰碴子,又硬又冷。
“孫有財?你跑我家來乾啥?”
她的聲音裡透著毫不掩飾的嫌惡,像看見了茅坑裡的蛆,恨不得立刻把門拍上。
聽到這個名字,林陽覺得耳熟,一時沒對上號,疑惑地看向老爹。
隻見林大海的臉色也“唰”地沉得像鍋底,哼了一聲,煙袋鍋子在炕沿上重重一磕,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帶著濃濃的鄙夷:
“孫富貴那不成器的癟犢子弟弟,孫老二!那個二流子!他還有臉回來?!呸——”
林陽恍然大悟。
怪不得覺得耳生,村裡人平常都叫他“孫老二”或者“孫二癩子”,大名兒孫有財倒很少提。
這人早年就夾著尾巴溜出村了。
好像八零年嚴打前就跑得沒影了……
五年過去,村裡幾乎見不著他的影兒。
林陽都快把他忘到爪哇國去了。
此刻記憶才清晰起來——
上輩子好像見過,但沒過多久,這人就被戴大蓋帽的公安銬走了。
聽說犯了不小的事兒。
具體啥事當時傳得邪乎,也沒人說得清。
林陽跟著走到門口。
寒風中,孫有財縮著脖子,像個凍僵的鵪鶉。
身上裹著一件油漬麻花,看不出原色的破棉襖。
臉上堆滿了諂媚又尷尬的笑容,搓著凍得通紅皸裂的手,點頭哈腰道:
“哎喲,林家嫂子,大海哥,還有陽子大侄子……都在家暖和呢?”
“今兒個……今兒個過來,是……是想厚著臉皮,求你們件事兒。”
“您看,咱老孫家,根兒上也是這靠山屯的一份子不是?”
他舔了舔乾裂起皮的嘴唇,渾濁的眼珠子賊溜溜地瞟向林陽,又繼續說道:
“這不,村裡要建那老大的磚窯廠了,地是集體的,按規矩,家家戶戶都能出個壯勞力進廠乾活……”
“我這剛回來不久,在村裡也沒啥根基,窮得叮當響,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
他頓了頓,覷著趙桂香越來越冷的臉色,趕緊撇清關係,唾沫星子橫飛:
“之前我大哥家乾的那些混賬事,我都聽說了!呸!那是他們活該!該打!該罰!打輕了!”
“可……可他們現在那日子,真不是人過的啊!豬狗不如!我……我都替他們臊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