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有財心頭猛地一跳,後脊梁骨“嗖”地竄起一股涼氣,直衝天靈蓋。
他對林大海確實有種打小留下的怵意。
那是小時候偷林大海家自留地的黃瓜被逮住,被揍得鼻青臉腫留下的陰影。
可轉念一想,都幾十歲的老幫菜了,小時候那點破事算個球?
他趕緊從油漬麻花,皺巴巴的棉襖內兜裡摸出一包壓癟了的“大前門”,哆哆嗦嗦抽出一根,雙手捧著,恭敬地遞過去。
臉上笑容卑微到泥土裡,帶著討好的顫音。
“大海哥,瞧您說的!咱倆光屁股玩尿泥長大的交情,知根知底的老夥計了……抽根煙,消消氣……”
“打住!”
林大海毫不客氣地打斷他,煙杆子往門框上“篤”地一敲,臉色更冷,像掛了層霜。
“彆人不知道你為啥夾著尾巴灰溜溜滾出村五年,我林大海心裡可跟明鏡似的!”
“少特娘的在這兒扯那些八百年前的裹腳布!你是啥脾性,我林大海清楚得很!”
“坑蒙拐騙偷,五毒俱全!甭想往我們家人身上招呼!滾!”
林大海“騰”地站起身,魁梧的身板帶著一股壓迫感。
他抄起牆角的竹掃帚,笤帚頭上的竹枝子支棱著,在寒風中簌簌作響,作勢要趕人:
“趕緊滾蛋!再磨嘰,彆怪我用這玩意兒送你一程!晦氣!”
孫有財臉上那點強擠出來的笑容徹底垮了。
訕訕地收回遞出去的煙,嘴唇哆嗦了幾下,像條被抽了脊梁骨的癩皮狗,眼裡閃過一絲怨毒,但更多的是畏懼。
他目光複雜地掃了一眼一直沒說話,眼神冷冽如冰的林陽,臊眉耷眼地轉過身。
縮著脖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積雪,灰溜溜地消失在村道儘頭卷起的雪沫子裡。
林大海看著那猥瑣的背影徹底消失,眼中的警惕才慢慢散去。
他放下掃帚,對林陽語重心長地說,聲音低沉而嚴肅:
“陽子,以後離這號人遠點,沾上就甩不脫,一身騷!晦氣!他那就是個頭頂生瘡,腳底流膿——壞透腔的孬種!”
“小時候偷雞摸狗,栽贓陷害的事兒沒少乾!五年前更是乾了件喪儘天良,見不得光的醜事!”
“要不是他大哥孫富貴舔著臉,不知道使了啥下作手段,從鄉裡不知哪個糊塗蛋手裡弄了張推薦信把他弄走,村裡人的唾沫星子加上鋤頭把子,能活活把他捶成肉泥!”
林大海重重歎了口氣,似乎不願再提那肮臟往事,擺擺手。
“算了,過去的事,提了臟嘴。你心裡有數就行,離他遠點。這孫老二在村裡,那就是臭狗屎,誰沾誰倒黴!”
“就算他現在滾回來,也是過街老鼠,人人躲著走!我看他這次回來,準沒憋好屁!”
林陽點點頭,心裡卻像貓抓一樣好奇:“爹,五年前……到底啥事?鬨這麼大動靜?”
他隱約記得上輩子好像聽說過一點風聲,但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