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子!”
林陽覺得這聲音有些突兀,回頭一看,隻見一個風塵仆仆、臉上帶著些拘謹笑容的漢子站在不遠處的土路上。
來人竟是隔壁趙家溝的趙解放。
自從上次趙炮頭那檔子事之後,兩人這還是頭一回碰麵。
林陽心下不由有些詫異,趙解放這個時候獨自跑來找自己,怕是有什麼說道。
畢竟,兩個村子相隔幾十裡山地,尋常串門,絕不會跑這麼遠。
何況又是眼下這個時節,大雪封山,道路可不太好走。
趙解放邁進院子,目光落在林陽身上時,不由得頓了頓。
這才多長時間的光景,眼前的林陽像是徹底換了個人。
他身上那點青澀氣褪得乾乾淨淨,站在院裡,身姿挺拔,說話的神態沉穩得不似二十出頭的後生,倒比山裡摸爬幾十年的老獵人還顯持重。
那眼神澄澈堅定,有種讓人心安的力道。
再看自己……
趙解放心裡泛起苦意。
自從叔叔趙炮頭走了之後,牽頭“圍山”的擔子就隱隱壓到了他的肩上。
他是叔叔親手帶出來的,本事不差,可這威望和決斷,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為找個能服眾的炮頭,他跑遍了附近村子,嘴皮磨薄,真有本事又願擔這天大責任的,一個也沒有。
他不是不能乾。
跟著叔叔在山裡近十年,哪道梁的風向何時變,哪種獸啥季節、啥天氣留啥蹤跡,他都門清。
論單人狩獵,年輕一輩裡,他趙解放絕對算得上拔尖。
可不知怎的,一站到人前,想到要指揮二十多號人,負責起所有人的安危和收獲,他心裡就發慌。
這年月,日子都緊巴。
地裡收成剛夠糊口,交完公糧,餘糧得掐算著吃到夏收。
肉更是金貴。
城裡工人老大哥月底咬牙買斤肉,燉鍋裡的油星都舍不得浪費,何況麵朝黃土的莊稼漢。
一年到頭辛辛苦苦攢下幾十塊錢,買鹽、打油、扯布給娃做衣,哪樣不要錢?
哪還舍得……或者說又有幾個錢能真正省下來拿去稱肉!
肚裡缺油水,乾活發虛,人也易病。
眼看年關將近,誰家不想碗裡見點葷腥,讓老小吃頓像樣餃子。
“陽子,”趙解放往前湊了兩步,聲音不自覺地壓低,帶了幾分窘迫,“我這次來……是想求你幫個大忙。”
他頓了頓,深吸了口冷氣,像給自個兒鼓勁。
“能不能……能不能給我們當回炮頭?”
“十裡八村,湊了二十七個獵人,都是家裡揭不開鍋的。”
“你要肯來,按老規矩,不管打著多少,單獨分你三成。”
他特意強調了三成收獲的“老規矩”。
這是叔叔趙炮頭當年立下的,他們這個獵人圈子裡默認的行話。
炮頭要尋獸群、定路線、判危險,關鍵時刻決斷,保隊伍安全。
分三成,是認林陽最重要,也是讓他擔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