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心裡一縮,從前在梁國她最懼的就是教引嬤嬤,這郝教引看著比蘭阿姆還不通人情,跟她對話,她怵得慌。
“明白!”
郝教習眼微抬,看著眼前不大不小的庭院:“我的話,你重複一遍。”
江念依言道:“打掃乾淨院落。”
郝教習側過身,看向江念,再次開口:“真明白了?”
“明……明白……”
婦人點點頭,揮手讓一邊的下人拿來掃具,然後轉身走了。
江念籲出一口氣,看著這一區小院,還好不算特彆大,後湖可比這院子大多了,那個時候她都挺過來了,這點子事難不住她。
這處院子算是連接兩堂的過道,中間鋪著一條不規則的石板路,石路兩邊擺著大大小小的盆栽,牆沿有一個水缸,旁邊一口井。
她看了一眼自己這身宮婢服,捋起衣袖,將裙擺掖於腰間,開始清掃。
先打一桶水,浸濕毛巾,開始擦拭廊柱、廊凳等,再走到院中用笤帚清掃,清掃畢,再用水洗,因院中擺了不少盆栽,她隻得將盆栽移開,不放過一個死角,清洗得乾乾淨淨。
以前她掃灑後湖時,有阿星和阿月幫她,然而在這裡,路過的宮婢和侍奴最多瞥她一眼,又立馬收回目光。
整體清掃得差不多後,她看了一眼那個水缸,又用乾淨的木桶,將水缸打滿水。
忙活好一切已是午後,江念感到腹中饑餒,隻想快些交差好去用飯。
“侍官兒,煩去通報一下郝教習,就說我這邊掃灑完了。”江念對守在一邊的侍奴說道。
那侍奴意味深長地看了江念一眼,眼中有話,卻什麼也不說,應下去了。
過了一會兒,精小婦人來了,身後還跟了三四個宮婢。
“清掃乾淨了?”郝教習問道。
江念躬身應答:“回阿姆的話,乾淨了。”
婦人一擺下巴,身後的兩個宮婢趨階下到院中,四處觀看一番,走了回來,當著江念的麵搖了搖頭。
這意思就是不行了,她自認沒有偷懶,拿出十二分心力,因為來之前達娃和帕依說這裡規矩嚴苛,所以她不敢馬虎,每個角落都打掃到了,怎會不行?
郝教習看向江念:“午飯不用吃了,繼續掃罷。”
江念有些不服:“是哪裡沒掃乾淨麼?阿姆總要給個規矩準繩。”
“我已說得再清楚不過,落後我複問你是否明白,你說明白。”
婦人個頭在夷越人中不算高大,甚至比江念還要矮上一截,可在江念看來,郝教習的眼神很能壓人,她被她一看,就看矮了。
當時她讓她複述她的話,她複述了,之後又問她,是否真明白了,她心裡除了緊張以外還有一點敷衍,隻想快些打發這婦人,便說明白了。
“婢子駑鈍,未解教習之意,煩教習不吝重述解惑。”江念忙活半日,身上滿是汗,衣衫濕皺在身上,黏膩難受的緊。
郝教習心道,這梁女倒是能放下身段,從前不是沒有大宮婢重回教習司受戒,那些人進來後,她們這些教習首先做的就是滅這些人的氣焰。
王庭的宮婢和侍奴哪個不是從教習司出去的,無論你爬到多高,在她們這些教習麵前,都得低頭。
這女子一來她就識出她眼底的傲、蠻,雖然她壓製的很好,可還是被她捕捉到了。
這樣的異彩不該出現在一個奴才眼中,作為奴才隻需乖乖聽話,奴才身上不需要有顏色,不需要有亮度,更不能有脾氣,隻要聽話,乖乖的聽話。
而她要做的,就是把這梁女身上的光焰,一點一點掐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