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梁妃的話,正是,如今王位空懸,王權後繼無人,朵家虎視眈眈,其族私兵暗聚,朵氏一族定會伺機而動,還請殿下攜小王子回京都,以絕奸佞覬覦之心。”
說罷,沒有聽到答話,安靜了片刻後,女人輕幽的聲音從帷幕那邊傳來。
“大人先退下,容我想一想。”
江念並沒有立即給出回答。
“殿下,此事不可再延捱,多耽誤一刻,社稷危如累卵。”阿多圖轉念一想,莫非梁妃擔心路途勞遠,小王子幼弱,恐傷其貴體?
江念沉吟片刻,再次啟口:“不瞞大人,我並不信大人。”
阿多圖一怔,想要立表忠心,江念卻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繼續道:“並非不信大人的忠誠,我知大人對大王的拳拳之心,自然也會為了我母子二人肝腦塗地。”
“那殿下的意思是……”
“我說的不信是不確定大人能否護我母子周全,京都城有什麼,大人比我清楚,他父親在,尚可護我們周全,現今他父親去了,我自問沒有那樣大的能力護住我兒,大人再問一問自己,可以護得住小王子麼?”
江念哽了哽喉,又道:“王隻這一點血脈,難道叫我親手把他推進漩渦中?”
阿多圖說不出話來,他隻站在朝臣的位置想問題,並未真正設身處地地替梁妃以及小王子的安危著想。
現下聽梁妃這樣一說,竟也踟躕起來。
“臣,不能確保。”
江念側過頭,迎著光看向跪於地麵的阿多圖:“大人先退下,容我想一想。”
阿多圖心中忖度,梁妃並未把話說絕,他也不能相逼太緊,且剛才的話不無道理,殿下真若攜小王子回京都,他要如何護他母子二人。
再一深想,彆說護了他母子二人,彼時隻怕連進王庭都難,朵家勢必已派重兵把守王庭大門,不準任何人出入,這不是沒有可能。
阿多圖退出去後,江念靠坐於床頭,眼睛直直地看著衾被,如今的她完全為著孩子強撐,她死不死無所謂,甚至情願赴黃泉陪他。
可她走了,孩子怎麼辦?又是這麼個身份,比普通人家的小兒還不如,連一方遮風擋雨的瓦片也無,都是想害他的人,叫她怎麼忍心撒手離開,若她一意追隨他而去,到了那邊,他也會怨自己罷?
江念揉了揉額穴,再次躺下。
仍是那個狹窄的山道,兩邊山體已塌,入眼處是淩亂的斷木和碎裂的山石。
江念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堆土亂石裡,驚惶地找尋,雙手不停地刨著廢墟,一直將指頭扒得鮮血淋漓。
“在哪裡……你在哪裡……”
“你個混賬玩意兒,不是說在我生產前回來麼?人呢?為什麼不回來?為什麼還不回來……”
江念口裡一麵罵著,雙手一麵扒著泥石,指頭的血和著泥,直到聽見身後一聲歎息。
“阿姐……”
江念身子一顫,僵著脖,緩緩地回過頭,循聲看去,他就立在高堆的泥石之上,同那日一樣,滿身是血,英俊的麵上交錯著一道道血口子。
江念頹倒在地,哇得哭了出來,如同市井婦人一般,失了所有禮儀,一麵哭一麵罵。
“你怎麼狠心丟下我?”
“早知有此一劫,說什麼都不嫁你。”
“我還說情姑守寡,結果我自己變成了寡婦,如那槁木死灰一般。”
女人邊哭邊拍著地,一副恨海難填的情狀,全然不顧自己血爛的指。
“阿姐,我不在,你照顧好我們的孩兒。”男人說道。
江念兩眼一瞪,拿袖子抹開眼,忿然道:“怎麼照顧?!你說得輕巧,我一婦人,暗處那麼些豺狼盯著,你叫我拿什麼護他?”
就像一個巨大的漩渦,把她往中心吸,任她怎樣掙紮,都無濟於事,不禁讓她想起上次溫泉池子裡的那一幕,逃不開,驚恐間,她叫了一聲“吉兒,救我!”
可如今呢,她再叫一聲“吉兒,救我……”他不會再出現了,也無人回應她。
立於廢墟堆中的男子再次開口:“答應我,保護好自己和孩子,再堅強一點,我一直記得阿姐兒時說的一句話。”
“什麼話兒?”
“危難時,人可以被摧毀,卻不可以被打敗。”
江念心道,我還說過這話?
她見他似要消失,趕緊追問了一句:“你的崽子,叫什麼名兒?”
“呼延拓。”
江念聽不太清,重複了一遍:“呼延朔?”
再抬頭去看,山堆上哪裡還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