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掌事張了張嘴,似有難言,終是開口道:“如今傳的人多了,也尋不出源頭,您也彆太氣,反把身子氣壞了,這些謠言一陣風就過了。”
高太後冷哼一聲:“隻怕不是一陣風那麼簡單。”
“會不會是兀良家……”
高太後沉臉不語,一時也難決斷,正在此時,殿外人來傳梁妃抱著小王子前來。
高太後立馬叫人把殿內的狼藉清掃乾淨。
江念走了進來,朝上叩拜行禮。
“快起身。”高太後說道,“把朔兒抱來我瞧瞧。”
江念起身,從秋月手裡接過孩子,走到高太後跟前,笑道:“一到這個時候就吵得厲害,怎麼也哄不好,偏偏到您這裡一來,就笑咯咯,這是想祖母了呢。”
高氏歡喜得從江念手裡抱過孩子,逗弄道:“你看這鼻子眼,跟他父王一個樣兒,尤其這雙眼睛,這世上再找不出這樣好看的眼睛了,咱們朔兒的眼睛裡也藏著小太陽,是不是?”
小家夥不管聽沒聽懂,跟著“哦”了一聲,像是回應那話一樣,把高太後樂得合不攏嘴。
金掌事在一邊看了,心道,太後上一刻還怒火衝天,下一刻就笑逐顏開,如今也隻有小王子能做到。
這清冷的宮殿也因為有了小王子而有了鮮活氣,連空氣都明亮了,隻要他一來,太後必是高興的,太後一高興,下麵的人都高興。
這一點已潛移默化地影響到祥雲殿的每個人,每日晨間,他們最盼望的就是梁妃帶著小王子前來。
這個時候的祥雲殿是歡樂的,總能聽到笑聲。
“昨兒夜裡,也不知道他夢到什麼,一會兒皺眉囔嘴兒,一會兒又是笑,我也不敢睡,等他安靜了才敢合眼。”江念說道。
高太後低頭看向孩子,說道:“這麼大的孩子,夢是最多的。”
說著再看江念,見她麵容平靜,溫柔和順之態度,身形比從前消瘦,這丫頭身量高挑,是個小骨架,所以身上藏肉卻不顯,這會兒能看出來瘦了,可見不是瘦了一星半點。
“他跟著你睡,你如何能休息好,雖說有乳母,但夜裡孩子餓了一叫喚,你不得不起身,這麼下去,你哪裡吃得消,也不能隻顧著他,你自己也要好好調養。”
江念稱是。
高太後搖了搖頭,孩子是這丫頭的命,她說的話,她不見得會聽,估計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
高太後料想得沒錯。
其實江念大可以夜裡把孩子交給乳母照看,自己睡個安穩覺,兩個月的孩子,開始會鬨了,但她舍不得離眼,叫乳母在殿內的側間休息,孩子仍同自己睡,若是夜裡孩子醒來,乳母再來抱。
江念抱著孩子從祥雲殿出來,坐上步輦回了西殿。
因夜裡沒休息好,回到殿中開始犯困,秋月叫乳母把孩子抱走,服侍江念睡下,然後把床帳掩下半邊,招手叫寢殿的宮人退到門外候立。
江念閉上眼,慢慢地睡了過去,也不知睡了多久,醒來時,仍是睡昏昏的。
帳裡的光線微暗,她探出手,摸向身邊的榻,沒有一點點溫度,然後身子挨了過去,埋在他的枕間,悶聲哭了出來,直到枕上被淚水打濕,涼冰一片。
……
坊間的留言並沒有一陣風散去,反而愈演愈烈,抓了幾個叫嚷最凶的,平息了一陣,結果春風吹又生,謠言再起,總也滅不完。
民間不安生,朝堂之上亦是暗流湧動。
午後時分,秋月手提一食盒,繞到西殿後,踏著石墩子穿過殿後的清水湖,沿著石階上了後山。
山間草木蔥鬱,石階縫隙生了簇簇綠苔,不時能聽到林間野鳥鳴啾,這會兒,山下炎熱,山上卻很涼潤。
行了一會兒,一抬頭,就看見了石階岔口的涼亭,亭前立著兩個宮婢,她家主子正歪倚在欄杆處,麵朝山下呆呆地望著。
秋月拭了拭額間的汗珠,一手捉裙,一手提食盒走進涼亭,打開盒蓋,將果盤和涼飲擺到桌案上,說道:“小王子已經睡下了。”
江念“嗯”了一聲,仍是望著山下。
秋月走上前,順著江念的目光疑惑地往下看去。
不僅能俯瞰大半個王庭,還能看見坊間的街市,視野倒是開闊,可這也沒什麼可看的。
“天暗下來後,從這裡可以看見萬家燈火。”江念喃喃道。
秋月陪著看了一會兒,說道:“婢子拿了些涼飲來,主子來嘗一嘗。”
江念轉過身,走到桌邊坐下,秋月沏了一盞與她,江念接過,看了一眼身邊的座位。
“你也坐罷,我瞧你像有話說。”
秋月告了座,側身虛坐下,開口道:“殿下怎麼一點也不擔心?”
江念放下盞,問道:“擔心什麼?”
“朝堂之上紛爭得厲害,最近坊間有關小王子身世的流言再起,對小王子十分不利,那些流言甚至詆毀殿下你……”
本來這些話她不想道出來,不願江念為此憂悒,可這些流言剛壓下去,沒過多久再起,很顯然有人在背後搗鬼,其目的不言而喻,用意之險惡,這是要把殿下和小王子往死路上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