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舊坐在那間泛黃的教室裡,但一切都變得格外安靜。安靜得不像真實空間,更像是一段視頻暫停後的空白幀。
桌麵上的木紋靜止不動,空氣中沒有塵粒飄動,連風也像是被係統抽走,隻剩溫度。
“副本邏輯重建了嗎?”她低聲問。
昭淵的聲音略帶遲滯:“還沒。係統剛剛對你做了一次完整回收嘗試——失敗後,它選擇了觀望。”
“觀望?”
“它進入靜默模式,將副本切換為‘低乾預自運行’,觀察你是否會自行脫軌。”
蘇離沉默。
她知道這是什麼。
這是一種警告,也是一種押注。
如果她在不受引導的情況下依舊保持邏輯閉合、人格穩定,係統或許會嘗試二次接管;
但如果她開始產生不可預測的偏差,係統將放棄‘修複’,改為‘清除’。
她站起身,發現身後那條走廊已消失不見,整棟教學樓仿佛被壓縮成一個巨大的單間結構,窗外是空曠的城市背景,但沒有移動的車輛,也沒有人。
隻有建築,像紙模一樣靜靜佇立。
她第一次意識到,這是一個失去了“劇本”的副本。
她站到窗前,將掌心卡片輕輕抬起。
卡片邊緣發出輕微的亮光,在副本邊緣展開一層細小的網格掃描麵板。不是她開啟的,而是卡片自動響應到副本乾預濃度下降後的“探測權限”釋放。
界麵浮現一行字:
【現時副本乾預率:12.4極低)】
【可開放主動觀測權限僅限邊緣結構)】
【是否進入邊界?】
她頓了片刻,點下“是”。
眼前景象隨即變換。
整個城市的色彩開始褪去,隻保留輪廓和亮度。她仿佛被拋進了一幅未完成的建築藍圖中,站在一條極其狹窄的灰白邊界走道上,四周全是副本未加載完成的“裸層結構”:裂開的代碼走廊、扭曲的方位感知、懸空未連接的街道。
她朝遠處走去。
這裡沒有腳步聲,卻能清晰感受到每一步都在激起副本結構的微小漣漪。她知道這不是係統允許的行為,而是係統尚未有能力阻止的行為。
她突然看見前方拐角有一樣東西。
一隻箱子。
靜靜放在副本邊緣的一段未加載平台上。
不屬於她定義過的任何副本,也不在她記憶的軌跡中。
那是一個“邏輯遊離物”。
昭淵立刻出聲:“彆碰!”
蘇離停下了。
“這是什麼?”
“我不確定。”昭淵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微妙的遲疑,“它不是你副本的數據,也不是你記憶重建中的物體。這種結構通常出現在‘遺留片段帶’。”
“也就是說……”
“不是給你準備的東西。”
蘇離眯起眼,緩緩靠近。
箱子外觀斑駁,金屬邊角磨損嚴重,頂端貼著一塊破損的編碼板,上麵隻剩下幾個模糊字符:
r·e···seence·o··
她伸出手,輕輕觸碰。
箱體“哢噠”一聲輕響,沒有鎖,也沒有提示,像是早已默認她的存在是“允許訪問”的一部分。
蓋子緩緩開啟。
內部並不是武器、道具,也沒有信息卡,而是一件極普通的東西:
一隻帶裂痕的眼鏡框。
蘇離怔住了。
她沒有戴眼鏡的習慣,也不記得過去有相關設定。可看到它的那一瞬,她心跳忽然錯亂,仿佛某種極深的回憶被瞬間刺中,卻無法拚湊出具體圖像。
昭淵聲音低沉:“……它對你產生了激活反應。”
“為什麼?”
“因為你不是第一個走到這裡的人。”
蘇離緩緩抬起頭,看向副本邊界儘頭的模糊光暈。
她終於意識到,那並不是副本加載未完成的區域,而是被係統有意模糊的“過去之痕”——那些失敗的、無法回收的人格試演體,在副本邏輯中被全部“歸入無效層”。
但它們留下了殘片。
就像這隻眼鏡。
她小心地將其收起,轉身離開邊界結構。
但在回歸主副本之前,她忽然聽見極遠處,有一個細小到無法確定性彆的聲音在說:
“你也會留下什麼嗎?”
那聲音極輕,像是從另一個倒轉的副本中飄來,又像是穿透了整個係統結構從外部發出的詢問。
蘇離沒有回應。
她隻把那隻眼鏡放入衣袋,將那段記憶封存在腦海的深處。
她知道,那不是針對她一個人。
而是問——在這場早已開始、尚未結束的意識博弈中,有誰,真的留下過自己?
她回到教室。
副本逐步恢複原貌,街道的車聲再次浮現,風穿過窗欞,吹動講台上泛黃的粉筆灰。
係統沒有再試圖強製重構。
也沒有新的角色投放。
它安靜了。
安靜得像是在等待。
而蘇離知道,那並不代表它退讓。
隻是它,換了一種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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