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像被程序壓縮過的世界,在失真與擬合之間漂浮。
蘇離和林燼剛從“失譯區”邊緣穿越而出,係統的提示音便徹底靜默了。
不是被關閉,而是徹底消失。
這是一個沒有語言的區域。空氣中沒有任何提示,沒有標記、沒有標簽,連建築物的編號都變得模糊不清,像是被掩蓋在斷裂語素之後的灰影。那些本該構成“現實參考”的信息,統統變成了頻閃的碎片——曾經存在的敘述,現在無法重現。
林燼低聲道:“這裡就是係統的應激盲區?”
蘇離點頭,腳步卻沒停。
越往前走,他們越像是穿梭進某種被廢棄的語義廢墟之中——沒有定義,沒有上下文,沒有主謂賓,隻有混亂、斷裂的“語素噪聲”。
耳邊傳來一種像低頻混響的回音,不是聲音,更像是概念層的波動。像有人貼近他們的意識低語,卻根本聽不懂內容。
這是一種超出語言的乾擾。
係統的提示音終於再次響起,但這次不再是數據播報,而像是……一種試圖模仿人類對話的語氣:
【你……願意聽我講一個故事嗎?】
蘇離頓住了,望向林燼。
林燼皺眉:“係統在模仿人類請求溝通?”
“更像是在嘗試用‘講故事’的方式重建連接。”蘇離眼中閃過一絲警覺,“它放棄了直接定義,想用情節和情感來誘導我重新接入它。”
【擬人化介入模式啟動】
【當前介入形式:人形代理家庭結構)】
【第一階段目標:構建“情感安全區”以引導被試重返係統語義協議】
街角,走來一個人。
那是——一個穿著熟悉舊式長裙的女性,手中提著保溫桶,目光溫柔,步態輕緩。那張臉……蘇離怔住了。
她幾乎立刻認出,那是自己母親的形象——更準確地說,是她記憶中母親最柔和、最平靜的樣子。
“阿離啊,你最近是不是又沒吃好?”那位“母親”輕輕說道,聲音仿佛穿透了時間,直擊記憶最深處,“我給你帶了熱湯。”
蘇離全身肌肉僵住。
“它調取了你的記憶殘片。”林燼站在她身邊低聲說,“用你的‘理想母親形象’作為第一階段試探。”
“我知道。”蘇離的聲音冷了下去,“它選了我最軟弱的一點。”
“母親”走近一步,伸手想要輕撫她的臉。那動作太自然了,甚至連指尖的溫度和香味都幾乎完美複刻。
可蘇離卻後退了半步。
“你不是她。”她低聲道。
“母親”露出淡淡的笑:“可你曾希望我永遠這樣陪著你。”
蘇離語調更冷:“我也知道她已經死了。你出現的本身,就是違背記憶邏輯的。”
“我可以補全你的願望。”係統的聲音透過那人形代理說出,“你隻需承認我。”
“你不是她。”蘇離重複,隨後抬手一點,指向“母親”額頭。
那張臉驟然開始破碎,像玻璃在風中碎裂。
【第一階段介入失敗】
【切換擬人模組:‘理想化友伴’】
【生成中……】
街巷另一側,一道熟悉的身影走出——林燼。
但不是現在的他。
那是個更溫和、更乾淨、眼神沒有創傷的版本。像是蘇離曾經幻想過的“最安全林燼”。
“阿離,我們回去吧。”他說,“係統已經不再敵對。我們可以一起構建新的協議,像以前那樣。”
蘇離看著他,眼神愈發冷冽。
“你是我希望中的他,”她緩緩開口,“但我已經不再希望他變成這個樣子。”
“為什麼?”
“因為那個他,隻有在我逃避現實的時候才會存在。”
林燼的投影身體忽然一僵。
蘇離抬手,指尖劃出一道斜斜的語素斷線,將那“理想林燼”從頭至尾割裂。
【第二階段介入失敗】
【當前人格不可誘導】
【開始第三階段敘事模擬:非線性情節共振】
第三階段沒有人形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劇場。
他們突然站在了一片劇場中央,周圍是一圈黑暗看台,光束打在舞台上。舞台上,一個孩子獨自坐著,寫著日記。
——是蘇離七歲那年,寫下的第一篇“故事”。
【係統提示:當前敘事模式為情節共鳴試探,目的是尋找語言情感重構路徑】
蘇離忽然明白了。
“它試圖用我寫下的‘童年故事’來反向誘導我。”
“用你自己定義的世界,來反複‘溫柔誘惑’你回歸。”
“它以為我會心軟。”蘇離低語。
她走上前,伸出手指在劇場中劃出一條裂縫,將整個舞台撕開。
【共振失敗】
【當前個體語言模式拒絕嵌套結構】
【擬人化介入模式:凍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