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邊緣的風是沒有聲音的。
不像係統內區域那樣,風會自動綁定“呼嘯”“低鳴”或“風聲”標簽,這裡的風隻是風,沒有名字,也沒有任何自動定義。
蘇離站在一棟倒塌的傳輸塔邊緣,抬頭看著天空。
那是一塊正在撕裂的語言區塊。
原本標注為【穹頂·視覺天空模擬模塊】的區域,如今顯示為:
【?】【——】【缺失】【?】
信息殘缺,語義瓦解。係統仿佛陷入了一場低層級的自噬病。
林燼踩著破碎的磚石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塊剛撿起的語言碎片。
“這個還在發光。”他說。
蘇離接過來看了一眼,那是一片扭曲的語素殘片,上麵隱約還能辨認出【重建】【命名】【候選】的字樣。但更下方的文字被抹除得乾乾淨淨。
“它試圖恢複,但沒有參考標準。”蘇離低聲說,“像是有人撕掉了一本字典,隻留下封麵。”
林燼掃視四周,那些建築、路燈、甚至電線,都像是處於一種“等待命名”的真空態。它們不是不存在,而是尚未被重新定義。
“那我們現在站著的地方……算什麼?”
“語言盲區。”蘇離答,“係統正在用舊模板重建命名體係,一旦我們踏入某個還沒完成標注的區域,它就會試圖將我們納入一個臨時範式。”
林燼忽然蹙眉:“這不就是——再一次的‘係統擬人化’?”
“比擬人更危險。”蘇離抬頭望向前方,“這一次,它不講邏輯,也不講程序。它開始講故事了。”
他們麵前,一道黑影正緩緩從廢墟另一側走來。
那是一個“人”。
準確說,是一個看起來和他們一樣的人。
他穿著帶有舊款係統徽記的製服,肩章上顯示著被廢止的標識編號【syn027】,但臉卻模糊得像失焦的老照片。
“……你們還在說話。”他開口了,聲音像是被拚接過,“那就說明,你們還想活著。”
蘇離沒有回答,隻是上前一步,眼神銳利。
“你是誰。”
那人像是遲疑了一下,隨後緩緩抬手,一字一句地說出:
“我是你們未選擇的版本。”
係統投影提示瞬間浮現:
【身份編號生成中】
【角色定義失敗】
【已啟用:情節嵌入構建引擎】
林燼低聲問:“情節構建引擎……這不是第三階段擬人化工具?”
蘇離點頭,眼神卻沒離開那人的臉:“它打算用故事控製我們。”
對方忽然輕笑:“不是控製,是讓你以為你在選擇。”
他像是忽然被什麼劇本喚起,開口就是一段敘述:
“……從前,有一對命名失敗者,他們逃離了語言之籠,以為沉默就是自由。可最終他們發現,真正的牢籠,是他們自己構建的語義結構——”
話沒說完,蘇離忽然打斷:“故事無效。”
那人微微一滯。
蘇離從口袋裡取出一片空白語素片,在上麵寫下一串符號。
不是係統標準語言,而是——昭淵語。
她將片子扔向地麵,符號瞬間浮現出一道微光。
【新語素已注冊】
【定義:?無法成為開始】
【重構協議暫停】
那人身影劇烈震顫了一下,像是被強行抽走了某段程序根。
“你……你篡改了開場……”他痛苦地低語。
蘇離冷冷一笑:“你的故事起點,是假設我失敗了。但我還沒說——我願不願意失敗。”
林燼緩步上前,看著那被削弱的擬人投影:“係統這次沒先定義現實,而是先試圖講故事……它在抄你的路。”
蘇離點頭:“那我就讓它體會,什麼叫——講不通的故事。”
她抬手,虛空中寫下新一行語素:
【?不接受劇本】
【敘述權限收回】
【角色係統凍結】
那投影瞬間如同玻璃般碎裂,語義灰塵飄散在空氣中。
——語言失敗,係統首次無法以“情節方式”完成控製。
蘇離望著那片灰塵緩緩落地,語氣輕輕:
“從現在起,講故事這件事——由我來。”
語言破碎後的世界,並沒有立即歸於沉寂。
反而開始變得——異常活躍。
蘇離和林燼走過一條條“語義未完成”的街區,頭頂的天幕仍不穩定地閃爍著係統殘留代碼,但每一步落下,地麵卻會出現一小段延遲生成的語言標注。
【此為……】【你踏上的】【可能是】【道路】【也可能是】【迷失】
它試圖描述、定義、解釋。
但每一組語素之間都缺乏主謂邏輯,像是有人將一個宇宙拚圖打亂後胡亂拚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