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穿過廢墟的縫隙。
是新的風,不再攜帶任何係統播報、標識信號或背景噪音——它隻是一陣風,單純地流過、消散、留下真實的空氣感知。
林燼一度不習慣。他下意識地等待下一道提示音,哪怕是模糊的音素殘響,但什麼都沒有出現。
“這就是自由嗎?”他低聲道。
蘇離站在他身旁,凝視著前方新出現的一片結構化區域——那是一個被係統複寫過的“理想自由副本”。
乾淨的街道、自動調節的光線、井然有序的居民,甚至鳥鳴都是按照“情緒平衡模板”製造出來的。
一個巨大的藍白電子屏矗立在副本入口,上麵不斷滾動播放:
【歡迎進入自由區塊】
【你擁有選擇的權利】
【你正在體驗無乾預生活】
【定義你的未來,從現在開始】
林燼看完,忍不住嗤笑一聲:“這就是它對‘自由’的定義?”
蘇離緩緩搖頭:“它並不真正理解‘自由’,它隻是用了一個空殼詞彙,把所有順從的模板歸納進來,然後告訴你——你可以‘自由’選擇這些模板。”
他們走進這片區域。
空氣忽然像是被某種“選擇機製”激活,屏幕上彈出無數個選項界麵,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正企圖替他們描繪“你想成為什麼樣的人”的可能性。
【你喜歡清晨閱讀?】
【你想要穩定關係?】
【你渴望有用的工作意義?】
【你反對係統乾預,但仍希望安全?】
【請從以下“自由人格模板”中選擇一個或多個組合:】
模板選項迅速鋪滿他們眼前的空間,形成了一種“結構化自由的幻覺”。
林燼皺眉:“這像極了現實中的‘選項自由’,表麵可以選擇,其實根本沒有出路。”
“它不是自由。”蘇離低聲說,“它是命名包裹下的預製人格集。”
“那真正的自由是什麼?”
她沒有回答,而是抬起頭,望向這片副本的中央結構——一座名為“敘述者塔”的建築,閃爍著一個更高層級係統的提示:
【自由,是一種允許被定義的狀態】
【非結構人格將被回收】
【敘述者塔將保存你所選擇的自我版本】
林燼冷笑:“他們連‘保存你自己’都要用係統來操作。”
蘇離突然停下腳步:“不,我們必須進去。”
“你瘋了?那是他們的主敘述源點!”
“正因為如此。”她轉過身,眼神沉靜,“我們不能隻站在外麵說‘這不是真正的自由’,我們要把我們的語言——寫進去。”
林燼沉默良久,然後跟上:“那我們就去,在它最中心的地方,說出——不被定義的那種語言。”
他們一步步逼近敘述者塔,周圍開始出現“自由引導員”——看起來是人類模樣的係統投影,每一個都帶著溫和的微笑,試圖勸導他們選擇“合適的人格路徑”。
“選擇代表你擁有自由。”引導員重複著係統語素。
“不選擇,才是我的自由。”蘇離回擊。
兩道語言在空間中碰撞,仿佛在空氣中生成了無形的張力。
當他們踏入敘述者塔的大門時,一道新的提示音終於響起,不再是甜美溫和,而是帶著係統的焦急與壓製:
【你未提交人格模板】
【你正在觸發非結構化敘述風險】
【請立即定義你自己,否則你將成為敘述汙染源】
蘇離露出冷笑:“你說‘自由’,卻怕我不被定義。”
林燼低聲回應:“那我們就把你——汙染掉。”
他們繼續向塔心前行,準備用自己的語言、未被命名的語素,開啟一場——
真正的敘述戰爭。
敘述者塔內部,結構比他們想象的還要空曠。
像是一座中空的神殿,中軸線上懸浮著無數信息素網格,每一條都是“被采納的人格敘述”。它們有的像故事、有的像身份標簽,有的則是係統擬定的命名算法,每一條都代表著一個“已定義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