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協議敘述權剛剛穩固,塔心光球閃爍的藍白光仍然照亮廢墟。然而,副本邊緣卻傳來異樣的顫動。
一層看不見的波紋,從副本最深處擴散出來。空氣似乎出現扭曲,建築輪廓開始輕微變形,像是被某種隱形的手拉伸、改寫。
林燼察覺異常,皺眉道:“這是係統的反撲?”
蘇離搖頭,凝視那些逐漸模糊的牆壁:“不是……這是副本內部結構的反應。非協議敘述權接管後,原本依附係統的語義框架失去了支撐。它們正在……尋找新的秩序。”
牆壁的裂縫中,浮現奇異的符號,不是係統常見的藍色提示,而是帶有灰白色調的模糊字符。它們既像語言殘片,又像噪音亂碼。
那些字符在空氣中閃爍,形成短暫的語句:
【這是你們想要的嗎?】
【真相已經記錄,但未必可靠】
【敘述正在自我分裂】
林燼心頭一震:“它們在……說謊?”
蘇離盯著字符,目光冷冽:“不,這是語義裂痕。”
所謂“語義裂痕”,是敘述權重新分配時最危險的後果之一。它會讓同一件事物出現相互矛盾的描述——沒有唯一真實,隻有不斷衝突的“版本”。
塔心光球猛然一震,藍白光擴散出去,試圖穩定環境,但灰白字符卻像細沙般溢出縫隙,越湧越多。
一堵牆在他們麵前分裂。左邊牆體上浮現的語素提示是:
【這裡是一座安全區】
而右邊牆體上的提示卻截然相反:
【這裡是即將坍塌的危險區】
林燼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同一地點,怎麼可能同時是安全和危險?”
蘇離卻冷靜回應:“因為現在沒有絕對的敘述者了。副本開始自己講述多個版本的故事。”
灰色字符繼續蔓延,甚至浮現在林燼和蘇離的身上。林燼的背影在牆壁上映照出兩個截然不同的影子:一個筆直、冷靜,另一個佝僂、帶著猶豫。
蘇離伸出手,影子上立刻浮現不同的語素:
【林燼·執行者】
【林燼·懷疑者】
“連你的身份,也在裂變。”蘇離低聲說。
林燼感覺到一陣寒意。他不知道該相信哪一個描述。那一瞬間,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懷疑者”的那一麵,隻是被敘述裂痕強行拉出來。
蘇離卻異常冷靜。她走到塔心光球前,將手按在其表麵,聲音堅定:“裂痕產生,是因為副本失去了穩定的敘述核心。但這並不意味著毀滅——”
光球的藍白光波動了一下,回應她的觸碰。
蘇離繼續道:“如果有足夠強的個體敘述意誌,就能讓裂痕凝聚成新的語言結構,而不是坍塌。”
灰白字符仿佛聽見了她的話,迅速在他們周圍湧動,形成一道道交錯的文字網。
【你是誰?】
【你是執行者,還是懷疑者?】
【她是敘述者,還是偽敘述者?】
林燼攥緊拳頭,看向蘇離:“它們在逼我們選擇。”
蘇離搖頭,目光冷冽:“不是選擇,而是讓我們承認自相矛盾的存在。”
下一刻,塔心光球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藍白光與灰白字符正麵衝撞。整個副本震動,廢墟中殘存的牆體像紙張一樣折疊、重疊、撕裂,生成兩個截然不同的版本。
在他們眼前同時存在著:
一個副本仍然維持著廢墟的樣貌,灰色碎片飄散,寂靜無聲;
另一個副本卻呈現出完整的城市模樣,街道、燈光、人影齊全,好像未曾被摧毀過。
林燼和蘇離站在這兩種現實之間,腳下的地麵同時延伸出兩條路。
蘇離深吸一口氣,冷聲道:“副本開始製造平行敘述了。”
林燼眉頭緊鎖:“那我們要怎麼走?哪一條是真的?”
蘇離抬頭,眼神堅定:“所有的都是真的,也都是假的。關鍵是——我們要如何敘述它。”
話音落下,光球再次震蕩。灰白字符如風暴般卷起,化作一陣低沉的合唱:
【真相不再唯一】
【敘述分裂】
【當世界開始說謊,信誰?】
蘇離望向前方,低聲道:“看來,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裂痕進一步擴大。
副本的天空被撕開成兩半,一邊是漆黑廢墟上空的灰色星海,另一邊卻是燈火通明、仿佛現實都市般的霓虹。兩種場景在同一片空間重疊,卻互不融合。
林燼環顧四周,目光淩厲:“這不是幻覺,是兩個敘述同時在生效。”
街道的儘頭,傳來模糊的人影。他們在灰色廢墟的背景下顯得扭曲不清,但在霓虹版本裡卻清晰無比,甚至能聽見他們的笑聲、說話聲。
“……看見了嗎?在那個版本裡,他們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