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空曠得出奇。
蘇離和林燼並肩而行，耳邊的風聲卻不自然地夾雜著微弱的低語，好像空氣裡有某種未被看見的東西在重複他們的腳步聲、呼吸聲，甚至心跳。
起初，蘇離以為隻是自己的錯覺。可當她下意識加快了步伐，背後卻傳來與她動作完美同步的第二道腳步聲，緊跟其後，仿佛是一麵看不見的鏡子。
“聽到了嗎？”蘇離壓低聲音。
林燼點頭，眉頭緊鎖：“它在模仿我們。”
隨著前行，聲音越來越多。除了腳步，連他們的對話，也被某種無形的回聲捕捉並放大。
當蘇離剛說完“模仿”兩個字，幾乎在同一瞬間，四麵八方響起數不清的“模仿、模仿、模仿”……像是一群看不見的旁觀者在合聲複述，把她的話撕裂成碎片。
林燼抬起手，想要驅散這些聲音，可手指劃過的空氣隻是一片冰冷虛空。那些回聲並不停止，反而像是感受到了他們的恐懼一樣愈發密集。
蘇離屏住呼吸，感覺自己每一個動作、每一次眨眼，都被悄無聲息地記錄，然後在另一處被重現。
很快，模仿不再局限於聲音。
街道遠端，一層灰白的影像開始浮現。
那是他們的身影——蘇離和林燼的身影。隻是，這些“影子”並不完全相同：有的動作滯後半拍，有的則比他們更快一步，好像在爭搶先機。
“這不是單純的回聲。”蘇離的聲音低沉，“它在推演我們可能會做出的動作。”
林燼盯著那些影子，心頭一緊。他很清楚，若是敵人能提前一瞬知道他們的選擇，那幾乎等於把主動權拱手讓出。
更讓人不安的是，影像中逐漸出現偏差。
一個“蘇離影子”在街角突然停下，冷冷地盯向本體。那一瞬間，蘇離感到全身的寒意：那是她，卻又不是她。那個影子像是抓住了她心底某個最脆弱的念頭，把它放大並具象化。
“它們在學著成為我們。”林燼低聲道。
話音剛落，遠端的影子齊齊抬起頭，開口複述：“它們在學著成為我們。”
聲音一模一樣，甚至比林燼本人更平穩、更堅定。
這一刻，蘇離和林燼都沉默了。因為他們心裡清楚，這不僅僅是模仿，而是某種更危險的侵入：
——一旦他們分不清真實與複製，懷疑便會生根，而懷疑才是擊垮彼此的最快方式。
街道的儘頭，影子們開始向前邁步。
每走一步，回聲就跟隨一次。
聲音與身影交疊，像潮水般向他們撲來。
蘇離深吸一口氣，心裡第一次升起一個恐怖的念頭：
如果有一天，連自己都無法證明自己是真實的，那她還能拿什麼去相信彆人？
回聲在逼近，聲音層層疊疊，像是無數張看不見的嘴巴在黑暗中蠕動。
蘇離和林燼被夾在中間，分不清哪一句是真實的回音，哪一句是虛假的預演。
“退回去？”林燼沉聲問。
蘇離搖頭，她的目光鎖定在那些逐漸靠近的“影子”身上：“退無可退。它們就是為了逼我們回頭。”
就在兩人說話間，一個“林燼影子”突然加快了腳步，幾乎與本體重合。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響，隻是直直盯著蘇離。那目光冰冷而精準，像是看穿了她的全部心思。
蘇離下意識後退一步，然而背後立刻傳來腳步聲，仿佛有人貼在她耳邊低語：“你就是她的弱點。”
聲音完全是林燼的聲線，甚至帶著他慣常的冷靜。
蘇離心裡猛地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