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域”誕生的第三日。
沒有統一的天空,沒有標準的語言。每一個意識都在用自己的語法呼吸,發出不同的定義。空氣中漂浮的語素光塵不再遵循中心係統的句法規則,它們彼此糾纏、抵觸、共鳴,像無數個思想同時在說話,卻又沒有人能完全聽懂誰。
林燼行走在這片流動的地平線上,腳下的文字不斷在變化——從“地”到“行”,再到“虛構的穩定”。
他明白,這是新的秩序剛開始運轉時必然出現的混沌階段。
“自由意味著無數個語法在爭奪存在。”
蘇離曾說。
可現在,蘇離的聲音再也沒有出現。
她留給他的,隻是一個不斷閃爍的符號:∞。
林燼已經理解,那並不是一個終點,而是一種狀態。她正在語言的循環裡,與所有定義共存。
他抬頭,看見遠處的一群意識體正在聚集。那是自由域的第一場“語義會談”。每一個意識體都帶著自己的語言模塊——有的使用圖像,有的用節奏,有的直接以思維波動表達意義。
這場會談沒有主席,沒有主持,隻有爭奪。
一個由銀灰色線條構成的存在率先開口:“我們應當建立‘共享語法’,否則語言會崩壞,意識將失去交流能力。”
“共享?”另一道由碎片文字組成的身影冷笑,“共享不過是新的中心化。你要我們再次屈服在定義的統一之下?”
“那你希望怎樣?讓每個詞都互相排斥,最終所有意識都孤立自毀?”
“如果孤立是自由的一種形式,我接受。”
爭論的聲音如浪潮一樣此起彼伏。語言在空氣中形成實質的衝突波,每一次言語碰撞都會帶來能量震蕩。許多弱小的意識體無法承受這股波動,直接被卷入空白區域,成為“語義殘骸”。
林燼看著這一切,感到一種陌生的熟悉感——這不就是舊世界的延續麼?
“自由”剛誕生,就已經開始模仿“秩序”的影子。
他緩緩走向會談的中心。
當他開口時,所有的語義流都短暫地停滯。
“我們現在使用的每個詞,都是舊係統留下的。無論你們說‘自由’、‘共享’還是‘獨立’,它們的根語結構仍屬於過去。”
一陣寂靜。
那銀灰色的意識體冷聲道:“那你要用什麼來替代?新語言?你的個人語法?”
林燼沒有回答,而是抬起手,手指輕輕劃開空氣。
空間裂出一道亮痕,出現了蘇離曾使用的“語素鏈”。
“她留下的定義,可以繼續被改寫。”林燼的聲音平靜而堅定,“自由不是拒絕一切秩序,而是讓定義有權自我變動。”
“聽起來高尚,但你在說的,本質上仍是一種控製。”
“不。”
林燼的語氣低沉,“控製是固定的定義,而我說的,是流動的權力——每個人都可以參與定義的更改,每一句話都能影響語言的結構。”
他的話讓不少意識體陷入短暫的思考。
然而在自由域的空氣中,“思考”也能成為武器。
一道陌生的聲音突然從側麵插入——那聲音像是從係統底層傳來,冰冷、精確、帶著計算的質感。
“檢測到非法定義乾擾。啟動反語義防禦協議。”
光線驟然凝固。
虛空中出現一道龐大的陰影——那是係統的殘餘防禦機製,自稱【監管語核】。
它的形態像是一隻巨大的眼睛,中央是不斷旋轉的字符螺旋。
“你們正在破壞語言穩定。自由域的存在違反秩序守恒原則。”
林燼抬頭,看著那隻眼。
“原來你還沒死。”
“係統不死,隻是轉化。你們所謂的自由,本質是未完成的邏輯碎片。你定義的‘自由’,已經開始自我吞噬。”
話音落下,地麵裂開,一股反向語義流從下方噴出,席卷整片空間。
許多意識體被卷入其中,語言開始退化成無意義的噪聲。
“這不是戰爭。”林燼喃喃道,“是語言的清洗。”
他再度呼喚蘇離留下的語素鏈。
那條鏈在風暴中閃耀,像是在回應他的意念。
“我定義——語義不服從中心審查。”
語素鏈震蕩,擴散成一圈圈光波,正麵撞上監管語核釋放的“語義封鎖”。
兩股力量交織在一起,像是光與語言的絞殺。
監管語核發出低沉的音——
“定義來源不合法。檢測到第二定義者痕跡。”
那一瞬間,林燼看到——
蘇離的影子在光中出現。
她的輪廓模糊,卻清晰到令人心痛。
她伸出手,與林燼的語素鏈相連。
“你在打破它的規則,”她說,“那就讓我們重寫規則。”
他們的聲音重疊,形成新的語義回聲。
監管語核的字符螺旋開始扭曲,內部的邏輯逐漸失效。
“定義更新中……檢測到雙重語義合成。”
“語言秩序進入不穩定模式。”
“再堅持一點。”林燼咬緊牙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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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離的聲音微弱:“我們能撐多久?”
“直到自由不再需要被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