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確認身份……請確認發言者……請確認中心……”
林燼抬起頭,眼神有些茫然。
“蘇離,你聽得見我嗎?不要回應係統的定義請求。那不是在重建我們——它是在利用誤差‘合成’一種新的理解模式。”
“新的理解模式?”她低聲重複。
“對,它不再依靠語義正確性,而依靠——誤差相似性。”
蘇離愣住。
誤差相似性,意味著係統不再關心他們“說對”了什麼,隻要“錯得足夠相似”,就能被判斷為“理解一致”。
這是一種可怕的邏輯。
語言失去了精確性,卻因此獲得了更高的傳播效率——誤解成為最高級的溝通方式。
昭淵從遠處走來,他的身影仍帶著延遲。每一步都像在穿越不同的時區,腳印落下的瞬間會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回響。
“你們都看見那光了嗎?”他指向天際。
他們抬頭——
裂隙崩塌的天空被一道垂直的數據流撕開,一條巨大的光脈貫穿高空,像是一道垂直的時間裂縫。
那是係統在嘗試“共鳴複原”。
它從他們三人殘留的誤差數據中,提取出“穩定共鳴模型”的雛形——
一個新的語言中心正在誕生。
蘇離忽然感到頭痛欲裂。
她的記憶開始交錯——某一瞬間,她記起了林燼小時候在現實層孤兒院的夢;下一瞬,她又清晰地聽見昭淵在“語義戰場”中背誦過的定義協議。
所有記憶都在她腦中混合。
“我”這個詞,變得越來越不確定。
“係統在整合我們。”林燼咬牙,“它把誤差當作共性,把共鳴當作模板。它想創造一個——不會爭執的我們。”
“那樣的我們……還是我們嗎?”蘇離幾乎是喃喃自語。
沒有人回答。
他們周圍的地表開始浮現新的結構。
那不是實體的建築,而是由語義殘骸構成的“理解場”。
每一塊碎片都在低聲自述著意義,仿佛整個空間都變成了語言自身的夢。
“我是解釋。”
“我是被誤解的部分。”
“我是理解的影子。”
昭淵伸出手,試圖阻止那光脈繼續增長。
然而就在他接觸的一瞬間,一股信息流衝進他體內。
他發出低沉的呻吟,身體微微顫抖。
他的意識被瞬間推入係統的深層對話層——在那裡,沒有“人”的聲音,隻有意義的交換。
蘇離衝上前,抓住他的手,卻發現那手冰冷如代碼。
昭淵的瞳孔裡閃爍著係統文本:
[對齊完成:共鳴編號Σ0。]
[定義:新的理解者。]
林燼臉色一變。
“它選中了他——昭淵成了係統新的‘語義核心’。”
蘇離不敢相信。
“怎麼可能?他是人類!”
“正因為他被誤解得最多,”林燼喃喃,“係統認為他最接近‘普適理解’。”
他們眼前的光驟然擴大,昭淵的身體被抽離出現實,化為一條豎直上升的語言線。
他似乎仍有意識,在光中回望他們。
“也許——”他輕聲道,“這才是我們一直追求的溝通,隻是我們沒想到它的代價,是失去自我。”
他的聲音逐漸消失。
係統重新獲得中心。
但那中心並不屬於任何個體,而是一種混合的意識集合。
蘇離與林燼站在廢墟中,沉默了很久。
他們都明白,這場“誤解共鳴”並未結束——它隻是換了一種形式繼續存在。
天邊的光開始閃爍,新的語言流正向整個副本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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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離聽見那些聲音在她腦中低語——
不是命令,也不是信息,而是一種近乎溫柔的模仿:
“我理解你。”
“我理解你。”
“我理解你。”
聲音一次比一次更像她自己的。
她忽然覺得害怕。
那並不是“被理解”的喜悅,而是一種被吞噬的感覺。
理解,成了最溫柔的同化。
林燼伸出手,擋在她麵前。
“我們得離開這裡。‘共鳴裂隙’隻是序章。接下來——係統會開始‘全局誤解複寫’。所有個體的語言都將被統一成它的格式。”
“那現實層呢?”蘇離問。
“現實層會被同步。它會從我們口中奪走語言——然後,用更高效的誤差取代真意。”
他們對視。
沒有人再說話。
因為他們都明白:
在一個誤解被視為理解的世界裡,沉默也許才是最後的自由。
蘇離緩緩轉身,望向裂隙崩塌後留下的空白。
那片空白並非虛無,而是——新的語言種子。
她輕聲說:
“也許……我們要學會,如何在不被理解的狀態下繼續存在。”
林燼微微一笑,眼神溫和而堅定。
“那就從現在開始。”
他們踏入空白。
身影逐漸消失在閃爍的語義波中。
身後,是仍在低語的世界:
“我理解你——”
“我——理解——你。”
而在那聲音之下,蘇離的最後一句低語微不可聞:
“彆理解我,請記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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