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征前夜,妹妹獨自一人,踏著月色,走進了我那死寂的宮殿。
月光勾勒出她單薄得幾乎透明的身影,她的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疲憊與平靜,仿佛所有的情緒都已燃燒殆儘。
“哥——”她的聲音很輕,很沙啞,這個很久都不曾聽到的字眼重重砸在我的心上。
“你帶著剩下的族人,活下去。”她頓了頓,目光悲涼的看向窗外無儘的黑暗。
“以後……多讀書。書裡有道理,懂了道理,就能辨善惡……就不會……再被人輕易蒙蔽了雙眼……”
這句話,狠狠刺穿了我多年的偽裝與怨恨。
那一刻,堆積如山的委屈、不甘和嫉妒,在她這一聲疲憊的“哥”裡,轟然倒塌。
我從未想過當什麼君王!
我隻想回到那個蟬鳴聒噪的午後,與妹妹肩並肩靠在那棵熟悉的老槐樹上,聽她給我講那些有趣的故事,看她因為我的笨拙,無奈又寵溺地笑……我隻想要回那個形影不離的妹妹!
“妹妹……”我喉嚨哽咽得發痛,問出了深埋心底,折磨了我一生的恐懼。
“你……後悔……後悔有我這樣的哥哥嗎?”聲音卑微得如同塵埃。
她愣了一下,定定地看著我。
然後我看到了她露出無奈又寵溺的笑。
那笑容裡沒有責怪,沒有怨恨,隻是多了一絲疲憊和釋然。
她走到我身邊,輕輕拉著我坐下。
然後,像小時候我們骨肉相連時那樣,她的左臂,自然而然地緊緊地貼在了我那隻因分離手術而殘缺無力的右臂上。
仿佛我們從未分開過。
她微微側過頭,將冰冷的額頭輕輕靠在我同樣冰冷的肩膀上,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哥…下輩子…你還當我哥哥……好不好?”
話音消散在冰冷的空氣中。
她站起身,沒有回頭,決然地走出了宮殿,走向那必死的戰場。
“騙子...你明明就很嫌棄我...”
那場戰爭,撕開了通往地獄的結界。
屍體堆積如山,鮮血彙流成河,染紅了整片平原。
妹妹驅使的野獸軍團,在漢軍精良的甲胄和嚴密的陣型前,撞得頭破血流,死傷無數。
扶餘的勇士如同麥浪般被漢軍的鐵蹄無情收割、碾碎。
就在扶餘最後的防線即將崩潰,所有人都以為末日降臨之際——
站在屍山血海之上的妹妹高晞,猛地仰天發出一聲淒厲得不似人聲的長嘯!
她高舉祭祀權杖,墨發漸漸褪色,雪白的長發在狂風中亂舞。
一股看不到摸不著的恐怖力量以她為中心猛然爆發!
奇跡發生了...超過半數的漢軍士兵,雙眼瞬間變得赤紅,如同被無形的絲線操控,瘋狂地調轉刀鋒,砍向身旁的袍澤。
漢軍陣營瞬間大亂,自相殘殺,血肉橫飛!
勝利的天平,似乎開始向扶餘傾斜。
然而,就在妹妹嘴角剛勾起一絲慘然的笑意,以為能抓住一絲生機之時——“轟隆隆——!!!”
九天之上,風雲突變!
無數猙獰無比的紫色雷霆,撕裂厚重的雲層,帶著毀滅一切的煌煌天威,精準無比地劈在了妹妹那單薄的身軀之上!!
刺目的雷光吞噬了一切,震耳欲聾的爆響讓大地都在顫抖。
雷光散去……原地隻剩下一個巨大的焦黑深坑,和……一堆勉強能辨認人形,冒著青煙的黑色碎塊……
我在一隻僥幸存活的黑色小蛇的指引下,跌跌撞撞,踩著粘稠的血泥和殘肢斷臂,找到了那處焦土。
沒有屍體,隻有一堆散發著焦糊味的漆黑碎骨殘渣和一個形狀完整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