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父的話音剛落,雲舒整個人氣得渾身直哆嗦。
她牙關咬得咯咯響,拳頭攥得死緊,指甲都嵌進肉裡了。
“二叔!又是他們!”
她想起以前二叔二嬸就腆著臉說過繼兒子的事兒,條件還得是她嫁給二叔家那個癡傻的腦癱大兒子。
她爹當場就掀了桌子,兩家為此好幾年不來往。
後來還是二嬸假模假式地上門賠笑臉,才勉強恢複了走動。
“嗬,原來在這兒等著呢。”雲舒眼中寒光四射。
“吃絕戶吃到我爹頭上了!行,真行!”
她騰地站起來就要往外衝,那架勢,活脫脫要把李家河二叔家殺個片甲不留。
“雲舒,你等等。”
季硯青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胳膊,急聲道:
“冷靜點,你這身軍裝還要不要了?就這麼衝回去,抄起家夥把那幫牲口突突了,痛快是痛快,可後患無窮啊!履曆上給你記一筆,你這身軍裝我怎麼保的住?!”
他腦子飛快地轉著,可一下子也想不出啥好主意,見雲舒又要走,下意識的說:“咱們先報公安。”
病床上的雲父也掙紮著撐起身子,喘著粗氣勸:
“舒兒啊…聽…聽小季的。爹…爹這把老骨頭不打緊…你可不能…不能犯糊塗!為了這幫王八羔子…搭上你的前程…不值當啊!大不了,爹…爹不回去了…咱就在這兒…”
雲舒胸口劇烈起伏,像拉風箱似的,那股邪火在五臟六腑裡橫衝直撞。
她強迫自己深呼吸,強行壓下那股想殺人的衝動。
理智告訴她,季硯青和老爹說得對。
可一想到公社那片地界的“特色”,她又恨得牙癢癢。
“報公安?硯青,你是不知道…我們公社下麵那些大隊,好些都是解放前拉杆子起局的土匪後代紮堆的地方,還有勞改農場…那些人,心黑手狠,抱團得很!公安去了…哎,怕是雷聲大雨點小,搞不好還惹一身騷。”
季硯青眉頭擰成了疙瘩,在病房裡踱了兩步,猛地一拍大腿:“有了!硬碰硬不行,咱就給林初夏和江見野打電話。他倆滿腦子都是彎彎繞繞,保不齊就有個神不知鬼不覺,又能把那幫孫子坑進大牢的主意。”
兩人一拍即合,立刻行動,先一通電話搖到曲司令那兒,問來了林初夏家胡同口公用電話號碼。
此時的林初夏正盤腿坐在熱炕上,跟小侄女小霞玩“小大夫看病”呢。
她頭上歪歪扭扭地頂著塊白毛巾當醫生,手裡拿著個木頭‘聽診器’,一本正經地按在小霞的布娃娃肚子上:“哎呀,這位小患者,你這是肚子裡長饞蟲,得吃點大白兔奶糖才能好。”
小霞咯咯直笑,正要配合地“抓藥”,就聽見胡同口傳來陳大娘那穿透力極強的吆喝:“小夏——電話——說急事兒!”
“哎~來啦!”林初夏應了一聲。
旁邊正給一大一小削蘋果的江見野立刻放下刀,小心翼翼地扶著她下炕:“慢點,地上有冰,我扶你去。”
那緊張勁兒,恨不得把媳婦兒當琉璃盞捧著。
到了胡同口,接起回撥來的電話,季硯青在那邊言簡意賅地把雲父的遭遇和他們的困境一說。
林初夏這邊的俏臉立刻就沉了下來,眼神也變得譏誚起來。
雲舒的老家就是孟曉晴父母和對象下放的那個農場附近,亂的很。
“你們沒衝動是對的...”林初夏涼涼的聲音透過電話線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