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五這天,京城落了入冬來最大的一場雪。
宋疾安被幾個自幼交好的兄弟拉去乾坤酒樓吃酒,幾個人好些日子不見,天氣又冷,少不得要大醉一場。
許縱是最先到的,宋疾安從外頭進來,一麵抖落披風上的雪,一麵道:“聽說你的親事議定了,還沒恭喜你。”
許縱笑了一下:“有什麼可恭喜的,到時候多個人管著,大抵是要厭煩的。”
“那文家姑娘應該是個知書達理的,既然娶的是賢妻,婚後自然美滿。”宋疾安當然聽說了許縱婚期在即。
再加上雷鳶之前也和他提過這件事,他知道文予真與雷鳶十分要好。在雷鳶口中,文予真事難得的溫柔賢惠之人,想必不假。
“安之,你什麼時候起也留心這些事了?”許縱望著宋疾安帶著幾分詫異道,“許多時不見,竟有些婆婆媽媽了。”
宋疾安一笑:“我還不是關心你?否則哪有這麼多話?”
“說起來咱們真有好些日子沒見了,也不知道你這些天在忙什麼。”許縱拉著宋疾安坐下,忽然把身體壓得極低,“我有件事一直想問你,襄陽王墓裡頭的明器怎麼……”
還不等宋疾安回答,閣子的門又被打開了,一個人背著另一個人走了進來。
是臨川侯府的兩位公子韋摩宵韋摩漢,二人是孿生兄弟,但韋摩宵身子弱,到了哪裡都是倒頭就睡,很少有清醒的時候。
他弟弟韋摩漢則壯如蠻牛,愣頭愣腦,卻天生的知道照顧兄長。
不管到哪裡去,都親自背著他哥哥,嫌棄隨從不夠細心。
許縱和宋疾安幫他把韋摩宵放下來,韋摩漢小心地把他哥哥的披風脫下來,疊成個枕頭樣子墊在腦後:“在車上就睡著了,等一會兒菜上齊了再叫他起來。”
說著又把自己的披風脫下來抖乾淨了,給他哥哥蓋上。
許縱和宋疾安誰也沒說他這麼冷的天不該把他哥哥帶出來,他們早都習慣了。
彆說是出來吃個飯,小時候便是去瓜地偷瓜,果園偷果,他也照背著他哥哥不誤。
一開始因為背著個人難免落在最後,常常被看管的人捉住。
後來便越跑越快,比他們落後不了幾步了。
“我要了粟米紅豆粥,是你哥哥最愛吃的,”許縱道,“也點了你最愛吃的碳烤鹿肉脯子。”
“你點菜我放心。”韋摩漢道,“可要了酒沒有?我從家裡偷出來兩瓶羊羔酒,咱們今夜須得開懷。”
這時小二過來詢問什麼時候上菜,韋摩漢在他後頸上拍了一張掌,喝道:“你這混賬行子!人都到齊了,不上菜還等什麼?告訴你,那菜從灶台上端下來,就要用碗扣好了,若是跑了一點熱乎氣,把你的王八脖子揪得更長。”
小二嘻嘻笑著,一麵摸著後脖頸一麵答應著退了出去。
一時間酒菜都拿了上來,韋摩漢輕輕搖醒他哥哥。
韋摩宵一對狹長丹鳳眼似睜非睜,口齒纏綿地向許宋二人打過招呼,便用小銀勺子撥弄著那碗粟米粥,許久才吃上一小口。
幾杯酒下肚,韋摩漢興致更好了,拉著徐縱二人和他劃拳。
又過了一會兒,小二進來添湯的時候,有人走過來,斜倚在他們的閣子門邊,雙手抱胸,似笑非笑。
宋疾安一抬眼看見,便笑著招呼道:“原來盧三少在這裡,不如一起坐下吃幾杯酒。”
許縱也讓道:“相請不如偶遇,叫小二再添幾道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