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你忽略了情緒的種類。”
他伸出兩根手指。
“驚嚇、憤怒、悲傷,這些是負麵情緒,是毒藥,會摧毀人的意誌和身體。”
“但是,喜悅、欣慰、希望,這些是正麵情緒,是良藥,能激發人體內最強大的自愈能力。”
他看著葉辰,語氣變得格外認真。
“你告訴我,讓一個心心念念了二十三年,以為早已夭折的孩子,活生生地、並且如此優秀地站在自己麵前,這對一位母親來說,是驚嚇,還是驚喜?”
“讓一個沉浸在無儘悔恨和自責中的女人,知道自己當年的選擇並非錯誤,她的孩子並沒有因為那場病而離開人世,這對她來說,是打擊,還是救贖?”
張濟民的每一句話,都重重敲在葉辰的心上。
葉辰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他承認,他確實更多地是從危險、複仇、保護這些角度去思考問題,而忽略了最根本的情感需求。
戰場上的鐵血和殺伐,讓他習慣了用最直接有效的方式去解決問題,卻讓他對人與人之間細膩的情感,變得有些生疏。
張濟民看出了他的動搖,繼續說道。
“我說了,蘇婉女士的病根在心。”
“心病,還需心藥醫。”
“藥物和手術,能治她的身,但治不了她的心。”
“而真相,就是那味最重要的藥引。”
“這味藥,藥效很猛,但隻要用對了時機,用對了方式,它就能起到任何靈丹妙藥都無法比擬的效果。”
“它能讓她積壓了二十多年的鬱結一朝疏散,能讓她重新燃起對生活的熱愛和希望。”
“這種精神層麵的巨大慰藉,反映到身體上,就是免疫力的提升,是內分泌的平衡,是新陳代謝的加速。”
“其療效,遠勝過我們用的那些昂貴的進口藥。”
張濟民端起自己的茶杯。
“至於你說的另外兩個顧慮,我覺得,也不是不能解決。”
“你可以選擇一個隻有你和你母親兩個人的時機,先告訴她真相。”
“我相信,她為了保護你,會願意暫時對你父親保密。”
“至於蕭家……”
張濟民笑了笑,眼神裡帶著洞悉世事的睿智。
“冤有頭,債有主。”
“你要對付誰,就堂堂正正地去對付。”
“把你的父母摘出來,讓他們安安心心地養病,看著你為他們討回公道,這難道不是更好嗎?”
茶室裡再次安靜下來。
葉辰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張濟民的話,讓他心中豁然開朗。
他意識到,自己或許真的把事情想得太複雜,也太冰冷了。
他隻想著為父母構建安全的壁壘,卻忘了家人需要的不僅是保護,更是能透進溫暖的真相。
良久,葉辰抬起頭。
他的眼神裡,那份屬於戰神的冰冷和堅硬融化了一些,多了一絲屬於人子的溫情。
他站起身,對著張濟民,深深地鞠了一躬。
“張神醫,受教了。”
他鄭重地說道。
張濟民坦然地接受了他這一拜。
他知道,這個年輕人,聽進去了。
“去吧。”
他擺了擺手。
“選擇一個合適的時機,用一種溫和的方式。”
“記住,你是在給你的母親送藥,不是在扔炸彈。”
葉辰點了點頭。
他沒有再多說,轉身離開了茶室。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張濟民端起茶杯,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今天不僅僅是給出了一個醫療建議。
更重要的,是他為一個迷失在仇恨和保護欲中的強者,指明了一條回家的路。
他相信,一個懂得如何去愛家人的強者,才是真正無敵的。
而京都蕭家,恐怕要迎來他們真正的劫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