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總是來得有些纏綿。
細細密密的雨絲像是扯不斷的愁緒,籠罩著這座有著千年曆史的古城。
蘇杭,龍國的魚米之鄉,人間天堂。
與公海上那場驚天動地的爆炸相比,這裡的空氣濕潤而安寧,仿佛兩個世界。
一輛掛著外地牌照的黑色越野車,悄無聲息地駛入了蘇杭的主城區,最後在西湖邊的一條老街口緩緩停下。
車門打開,一隻穿著黑色戰靴的腳踩在了濕漉漉的青石板上。
蕭辰下了車,沒有打傘。
他微微仰頭,任由細雨落在臉上,那股子從公海帶來的硝煙味,似乎終於被這江南的煙雨給衝刷乾淨了。
“殿主,這就是夫人日記裡提到的地方?”
破軍跟在身後,撐開一把黑傘,遮在了蕭辰頭頂。
“嗯。”
蕭辰目光深邃,看向老街儘頭。
那裡有一棟二層的小木樓,飛簷翹角,古色古香,在這個鋼筋水泥的城市裡顯得格格不入,卻又獨有一番韻味。
門楣上掛著一塊斑駁的牌匾,上麵寫著三個蒼勁有力的大字——聽雨軒。
“聽雨軒……”
蕭辰低聲呢喃。
母親留下的那半塊玉佩,以及日記裡隻言片語的線索,都指向了這個地方。
二十多年前,蘇婉在離開蘇杭北上京都之前,最喜歡待的地方就是這裡。
據說,這裡的茶,能讓人忘憂。
“走吧,去喝杯茶。”
蕭辰邁步向前。
然而,還沒等兩人走近,一陣刺耳的轟鳴聲就打破了這條老街的寧靜。
“轟隆隆——!”
幾台黃色的挖掘機正停在茶樓門口,巨大的鏟鬥高高舉起,像是一隻隻擇人而噬的鋼鐵怪獸,隨時準備將這棟脆弱的小木樓撕成碎片。
茶樓門口,並沒有茶客。
取而代之的,是七八輛亂停亂放的豪車,以及幾十個穿著黑背心、露著花臂的壯漢。
他們手裡拿著鋼管和棒球棍,嘴裡叼著煙,一個個凶神惡煞,把茶樓的大門堵得水泄不通。
周圍有不少街坊鄰居在圍觀,一個個指指點點,但臉上都寫滿了畏懼和無奈,沒人敢上前一步。
“老東西!我勸你彆敬酒不吃吃罰酒!”
一道囂張的罵聲從人堆裡傳了出來。
“吳少看上你這塊地,那是你祖墳冒青煙!給你三百萬拆遷款已經是抬舉你了,你還要在這兒倚老賣老?”
說話的是個光頭大漢,滿臉橫肉,脖子上掛著一根手指粗的金鏈子,正踩著一張倒在地上的太師椅,手裡拿著一份合同,咄咄逼人。
而在他對麵,一個穿著長衫、頭發花白的老人正癱坐在地上。
老人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掛著血絲,顯然是剛挨了一頓毒打。
但他懷裡死死抱著一塊牌位,眼神倔強得像頭牛。
“我不簽!打死我也不簽!”
老人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子決絕,“這是祖上傳下來的基業,要是毀在我手裡,我死了怎麼有臉去見列祖列宗!”
“而且……而且這裡的茶,是留給故人的!要是茶樓沒了,故人回來了去哪兒喝茶?”
“故人?”
光頭大漢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哈哈大笑起來。
“我看你是老糊塗了吧!什麼狗屁故人?我看你是死人!”
“啪!”
光頭大漢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老人臉上。
老人本來就虛弱,這一巴掌直接把他打得身子一歪,差點昏死過去。
“老不死的,彆給臉不要臉!”
光頭大漢吐了一口唾沫,惡狠狠地說道:“吳少說了,今天你要是不簽,這茶樓我們強拆!至於你,哼哼,要是被倒下來的柱子砸死了,那就算你倒黴!”
“到時候,彆說三百萬,你連買棺材的錢都沒有!”
周圍的混混們發出一陣哄笑聲,一個個滿臉戲謔。
在蘇杭這地界,吳家就是天。
吳家要的地,就沒有拿不下來的。
彆說是個破茶樓,就是個市政大樓,隻要吳少喜歡,那也得乖乖騰地方。
“造孽啊……”
圍觀的人群裡,有人小聲歎息。
“這聽雨軒都在這兒開了幾十年了,老板是個好人啊,怎麼就惹上吳家這群煞星了。”
“噓!小聲點!不想活了?那是吳德發吳少的人!吳家可是咱們蘇杭的土皇帝,得罪了他們,以後怎麼在蘇杭混?”
“哎,可惜了這老字號……”
眾人的議論聲雖然小,但還是傳進了蕭辰的耳朵裡。
蕭辰停下腳步,看著眼前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殿主,要不要清場?”
破軍上前一步,聲音低沉,手已經按向了腰間。
那群人在他眼裡,跟死人沒什麼區彆。
“不急。”
蕭辰擺了擺手,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我是來喝茶的,又不是來殺人的。”
“再說了,剛下船,總得讓人喘口氣。”
說完,蕭辰徑直走了過去。
他沒有繞路,而是直直地衝著茶樓大門走去,仿佛那幾十個凶神惡煞的壯漢根本不存在一樣。
“讓讓。”
蕭辰走到人牆後麵,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平靜。
幾個正圍著看熱鬨的混混一愣,回過頭來,像看傻子一樣看著蕭辰。
“喲嗬?哪來的愣頭青?”
一個染著黃毛的混混上下打量了蕭辰一眼,見他穿著普通,也沒什麼名牌,頓時一臉不屑。
“沒看見這兒正辦事嗎?滾一邊去!”
“就是!想找死啊?”
另一個混混揮了揮手裡的棒球棍,威脅地比劃了兩下。
蕭辰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再說一遍,讓讓。”
“我草?給臉不要臉是吧?”
黃毛混混被蕭辰這副淡定的樣子激怒了,他在這一片混了這麼久,還沒見過這麼不知死活的人。
“你知道這是誰的場子嗎?這是吳少的……”
“砰!”
黃毛的話還沒說完,整個人就像是被疾馳的火車撞了一樣,直接倒飛了出去!
他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拋物線,重重地砸在五六米外的一輛寶馬車引擎蓋上。
“嘩啦!”
擋風玻璃瞬間碎裂,警報聲刺耳地響了起來。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
就連那個正踩著太師椅的光頭大漢,也愣住了,手裡拿著合同僵在半空中。
誰動的手?
沒人看清。
大家隻覺得眼前一花,那個黃毛就飛出去了。
而蕭辰,依然保持著雙手插兜的姿勢,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跟他毫無關係。
“這下,路寬了。”
蕭辰淡淡地說了一句,然後邁步跨過地上的警戒線,走進了茶樓。
破軍麵無表情地跟在後麵,手裡依然撐著那把黑傘,傘麵上連一滴水珠都沒有濺到。
“你……你站住!”
光頭大漢終於反應過來了,氣急敗壞地吼道。
“反了天了!敢打吳少的人?兄弟們!給我上!弄死這小子!”
隨著他一聲令下,周圍那幾十個混混頓時反應過來,一個個怒吼著舉起武器,像潮水一樣朝蕭辰湧了過去。
“不知死活。”
破軍冷哼一聲,將手中的黑傘猛地合攏。
他並沒有拔刀。
對付這種貨色,用刀簡直是侮辱了他的兵器。
他隻是把那把黑傘當成了棍子,隨手一揮。
“砰!砰!砰!”
一連串沉悶的打擊聲響起。
衝在最前麵的幾個混混,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慘叫著倒飛出去,把後麵的人撞倒了一大片。
破軍就像是一尊門神,守在蕭辰身後,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而蕭辰,已經走到了癱在地上的老人麵前。
他彎下腰,伸手將老人扶了起來。
“老人家,開門做生意,哪有把客人往外趕的道理?”
老人渾身哆嗦,還沒從剛才的變故中回過神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氣度不凡的年輕人,結結巴巴地說道:“你……年輕人,你快走吧!你惹大禍了!那是吳家的人啊!他們會殺了你的!”
“吳家?”
蕭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轉過身,隨手拉過一張還沒壞的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
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包已經被雨水打濕了一角的煙,抽出一根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