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房雞飛狗跳,而福壽堂此刻也沒好到哪裡去,有些風雨欲來前的嚴肅。
正屋。
謝拙和翟氏皆坐在上首,麵有沉色,謝謹言坐在他們的右側圈椅上,泰然自若,三人對峙許久,翟氏率先開口打破了這僵局。
“大郎,現下隻我們三個,我且問你,為何要辭了國子監的差事?你可知那是我們費了好大功夫才得到的機會!你說辭就辭,實在是有些不像話!”
翟氏開口就有些語氣重。
謝謹言不僅是謝家大郎,更是謝家目前唯一拿得出手的人,若是他的仕途因此斷了,那他們籌謀多年的事情,豈不白費?
聽到這話,謝拙的臉色又鐵青了不少。
坐在黃梨木的圈椅上等著他的回答,眼神裡還壓製著即將噴湧出來的怒火,仿佛隻要答案不如意,立刻就與謝謹言恩斷義絕一般。
“理由剛剛兒子已經說過了,辭去差事是為謝家的將來做打算,若二老真的希望謝家起複,那就得換條路走,否則我就算在國子監裡做到頭,也就是接了陳祭酒的位子而已,能有什麼大用?”
謝謹言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的好似在講今日晚膳用的菜色,可謝家二老聽得卻腦瓜嗡嗡作響。
“祭酒,已經是四品的官職!咱們家幾代人都沒有爬到過這麼高的位置了,怎麼在你口中竟變得這般無足輕重,難不成要做國公,做將軍,做異姓王才算光複謝家?”
謝拙氣得胸口上下起伏個不停。
翟氏在一旁給他順氣的同時,對於兒子的這番高談闊論也不認同。
“大郎,我知你心氣高,在上都這些日子定然也是見過世麵了,可是咱們家不同其他,曾經雖是大族,可這麼多年折騰下來早就沒什麼根基了,旁的不說,就說前些日子鬨得沸沸揚揚的李家之禍,那李霽雲還是開國虎將之後呢,結果還不是因為得罪了夏太後而被判全家流放至嶺州,山高水長的還不定能不能活到那裡,他們尚且掙紮艱難,更何況是我們?你這次辦的事實在是糊塗!要我說,應該立刻回上都去,給陳祭酒好好的賠個不是,差事或許還有緩!”
翟氏的話剛說完,謝拙便點點頭。
“待我去請辭幾日,親自押你去上都給陳祭酒陪罪,這差事,不能丟!”
謝拙為官多年,一直在八品小官徘徊,走了許多門道想要往上再升一升,始終不得其法。
若是這一次因為兒子丟了差事而毀了謝家光複的大計,那他可就沒臉見族人了。
夫婦二人一唱一和的。
反倒是謝謹言神色淡定,仿佛天塌下來也無視之,隨後平靜的問了一句,“父親可有想過,你經營多年,為何會苦苦不得出頭?”
謝拙原本氣憤的臉突然愣住了,竟有些答不上來。
“你這是何意?”
“為官之道,本就是荊棘裡劈路前行,若是前怕狼後怕虎的,還如何能搏出頭來?如今朝中以夏太後的黨羽為尊,姚氏一族得了皇帝的許可,跟夏黨對峙多年,這兩派相爭卻擠兌的朝中清流不得出頭,流放的流放,避禍的避禍,這樣下去,垣朝怎麼辦?百姓怎麼辦?開宗皇帝及其親信搏命打出來的江山難不成要拱手讓人嗎?”
謝家夫婦臉色突然大變,忙看向四周,生怕這話叫人給聽見。
“閉嘴,不能胡說……”
“大郎,你是在……國子監聽到什麼風聲了嗎?”翟氏擔憂。
“並未。”
“那何以這般開口?你不要命了?”
翟氏壓低了嗓子,臉色皆是擔憂。
謝拙的拳頭攥了又攥,若不是兒子已經而立,他怕早就衝上去狠狠收拾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