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重新啟動,車廂裡一片安靜。
柳依依專注地開著車,但從後視鏡裡,我能看到她時不時投來的擔憂目光。
良久,她才輕聲開口,打破了沉默。
“盛楠,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問。”
“你為什麼……隻收他們五塊錢?”她似乎很困惑,“我知道你不缺錢,也不是為了錢才出手。但是……五塊錢,這也太……”
我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感受著身體傳來的陣陣虛弱,緩緩說道:“救他,是我路過看見了,是緣分,也是我的道。若是不收錢,這份因果就太大,他們這輩子都還不清,反而會成為他們的心債,影響他們未來的運勢。”
“我收他五塊,不多不少,是為‘五行圓滿’,替他們了結了這段因果。從此,他們心安理得,我們兩不相欠。”
“這……就是玄門的規矩?”柳依依似懂非懂。
“不。”我搖了搖頭,睜開眼,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輕聲說。
“這是我爺爺的規矩。”
我扭頭,對上柳依依那雙清澈如水的眸子。
那裡麵有驚歎,有崇拜,還有一絲我暫時看不懂的,亮晶晶的東西。
“你不也是個好人嗎?”我看著她,聲音因元氣損耗而有些沙啞,卻很平靜,“不僅人長得漂亮,心地還善良。在這世上,你這樣的人,才更不多見。”
我的誇讚直白而坦誠,不帶一絲輕浮。
柳依依的眼神閃躲了一下,那白皙的臉頰上,迅速飛起一抹動人的紅霞。
“跟您比起來,我……我那點善心算不上什麼。”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平複心情,轉而擔憂地問道:“對了,盛楠……搬家途中遇到這種事,會不會不吉利?我聽說,搬家講究一帆風順,不然住進去會不太平。”
我搖了搖頭。
“無妨。”
“這是我與那孩子的緣,也是一樁功德。”
我看著車流,淡淡道:“若無此緣,他今日……怕是過不了這道坎。”
說到這裡,我便住了口,有些話,點到即止。
“在喬遷之日行善救人,隻會讓新居福氣更盛,算是錦上添花。”
說完,我的目光落在她那輛保時捷的車頭上,那處撞擊的痕跡有些刺眼。
“倒是你的車……”
“人沒事就好。”柳依依毫不在意地擺擺手,“一點小傷,不影響開,咱們走吧!”
車子再次啟動,平穩地駛向吳胖子那處高檔公寓。
一踏入房間,一股清新舒暢的氣息撲麵而來。
不得不說,吳胖子這地方選得極好,不僅地段優越,整個公寓樓的格局和風水都屬上乘,藏風聚氣,是個鬨中取靜的宜居之所。
比我之前那個陰暗潮濕,連陽光都吝嗇的出租屋,簡直是天壤之彆。
接下來,就是搬東西。
我本想自己動手,可柳依依卻執意不讓。
將我那為數不多的行李一件件搬進屋,然後又開始忙前忙後地幫我整理、鋪床。
看著她鬢角滲出細密的汗珠,白皙的額頭也亮晶晶的,我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這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眾星捧月的校花柳依依嗎?
此刻的她,沒有了大小姐的光環,反而像個……像個溫柔體貼的鄰家姑娘。
“那個……依依,”我忍不住開口,第一次這樣稱呼她,“剩下的我自己來吧,你已經幫我夠多了。有事就先去忙,彆耽誤了。”
柳依依停下手裡的活,轉過身,一雙好看的眸子認真地看著我。
“盛楠,你是因為我們家的事才受的傷,現在又因為送我而耽擱,我為你做這點事,是應該的。”
她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堅持,隨即又像是怕我誤會,聲音軟了下來,眼底甚至掠過一絲落寞。
“如果你覺得我在這裡礙事,那我……現在就走。”
“不是!”我急忙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隻是覺得不太好意思。”
我看著她,由衷地說道:“除了爺爺,從來沒有人……對我這麼好過。”
這話發自肺腑。
十八年來,我活在世人的白眼和疏離中,後來跟著爺爺,也是清苦修行。
這種被人真心實意關懷的感覺,陌生,卻又溫暖得讓人心頭發燙。
柳依依靜靜地看了我幾秒,那絲落寞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燦爛的笑意。
“那就沒什麼不好意思的,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說完,她又轉身忙活起來,似乎充滿了乾勁。
我一個大男人,總不能真看著一個女孩子家忙活,便也忍著腹部的隱痛,幫著整理一些小物件。
兩人配合默契,氣氛溫馨。
一直忙到傍晚六點,華燈初上,新家才總算有了模樣。
柳依依沒讓我開火,直接點了豐盛的外賣,我們就在這嶄新的公寓裡,吃了第一頓“搬家飯”。
這一天,很累,但也很開心。
是我來到興州後,過得最充實、最溫暖的一天。
柳依依一直陪我到晚上八點,直到一個電話催促,她才起身告辭。
送她到門口,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電梯裡,心中那份溫暖久久不散。
直到電梯門合上,我才緩緩關上房門,臉上的輕鬆瞬間褪去。
我能感覺到,體內有一股躁動的氣流在橫衝直撞。
那是強行催動“五雷決”留下的後遺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