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了足足三個小時,我們才抵達秦綠葉口中的縣城。
這地方與其說是縣城,不如說是一個大點的鄉鎮,建築低矮,街道狹窄,空氣中都彌漫著一股悠閒到近乎停滯的氣息。
我們在路邊一家小飯館簡單吃了頓午飯。
準備出發時,天,毫無征兆地變了。
前一秒還是晴空萬裡,毒辣的太陽炙烤著大地。
下一秒,大片的烏雲便從山的那頭翻湧而來,像是打翻的墨汁,迅速染黑了整個天空。
狂風呼嘯,吹得路邊的招牌嘩嘩作響。
緊接著,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地砸了下來。
這不是夏日的雷陣雨,這雨,來得太急,太詭異,帶著一股子陰冷的寒意。
“哎呀!”
柳依依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整個人像受驚的小鹿,一下子縮到了我的身後,死死地抓住了我的胳膊。
“蛇!盛楠,有蛇!”
她的聲音都在發顫,手指著我們那輛牧馬人的引擎蓋。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隻見引擎蓋上,不知何時,盤踞著一條通體翠綠的小蛇。
那蛇不過筷子長短,卻昂著三角形的腦袋,一雙黑豆似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們,猩紅的蛇信子“嘶嘶”地吞吐著,麵對我們三個大活人,竟沒有絲毫懼意。
我的心,猛地一沉。
先是攔路的詭雨,再是攔路的怪蛇。
事出反常必有妖!
來不及多想,我立刻從口袋裡摸出三枚沾染了歲月痕跡的銅錢,握於掌心。
爺爺說過,卜卦問路,泄露天機,最是折損自身氣運。非到萬不得已,絕不可輕用。
但今天,天時地利,皆有異象。
我不敢賭。
我口中默念法訣,將三枚銅錢合於掌心,搖晃數下後,猛地往地上一撒。
銅錢落地,滴溜溜地旋轉著。
最終,三枚銅錢,皆為背麵。
老陰,變爻!
卦象一出,我心中最後一絲僥,幸也蕩然無存。
官鬼持世,動而化兄,此乃大凶之中的絕凶之卦!
天時不利,地利不合,鬼神相克!
卦象在告訴我,今天若是執意前行,等待我們的,將是萬劫不複的深淵。
我收起銅錢,那冰冷的觸感仿佛還留在指尖。
“怎麼了?盛楠?”柳依依見我臉色凝重,擔憂地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大凶之兆。”
我吐出四個字,聲音有些乾澀。
“今天不能再往前走了,就在這個縣城找個地方住下。”
“啊?”柳依依愣住了,“等雨停了也不走嗎?”
“不走了。”我斬釘截鐵地說道,“今天之內,一步都不能再往前。”
說完,我轉過身,對著那條依舊盤踞在引擎蓋上的小蛇,微微躬身。
“多謝閣下前來示警,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那翠綠小蛇仿佛真的聽懂了我的話,它又朝我吐了吐信子,那雙黑豆般的眼睛裡,似乎少了幾分警惕,多了幾分靈性。
隨後,它慢悠悠地調轉蛇頭,順著車身滑下,很快便消失在了路邊的草叢裡。
這奇異的一幕,讓柳依依和秦綠葉徹底看傻了眼。
兩人張著嘴,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什麼神跡。
當我回頭時,她們正用一種看待神仙般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盛……盛先生……”秦綠葉結結巴巴地開口,聲音裡充滿了敬畏和好奇,“您……您能和動物說話?”
我搖了搖頭:“不能。”
“那……那條蛇為什麼……”她還是無法理解。
我看著她,也看著同樣一臉迷茫的柳依依,淡淡地開口。
“它不是普通的蛇。”
“萬物有靈,蛇性最陰,也最能感知天地間的煞氣和凶險。”
“它不是聽懂了我的話,而是感受到了我的善意。它出現在這裡,不是為了傷人,而是為了……救人。”
我頓了頓,目光望向胡家灣所在的方向,那裡的天空,黑得如同深淵。
“它在警告我們,前麵的路,是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