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偉扯了扯領口，露出點被硝煙熏黑的脖頸，語氣裡聽不出半點急火：“小鬼子的炮打得再響，也轟不到咱這棋盤上來。”
參謀長抬眼瞪他：“你倒沉得住氣！前沿都快拚光一個連了，你還有心思在這兒挪棋子？”
嘴上抱怨著，手裡的“馬”卻遲遲沒敢跳。
丁偉嘿嘿一笑，把手裡的“車”往前推了一格：“急啥？咱這防區是塊硬骨頭，小鬼子啃了三天，牙口怕是都崩鬆了。”
“他們的補給線被咱掐著，撐不了多久。”
話音剛落，洞外傳來一陣更密集的槍聲，夾雜著戰士們的呐喊，震得窯洞頂上簌簌掉土渣。
丁偉眼皮都沒抬，反而又走了一步棋：“你看，又反撲了。”
“這是強弩之末，想在撤退前撈點麵子。”
參謀長正琢磨著怎麼解困，窯洞門“哐當”一聲被撞開，通信員氣喘籲籲地衝進來，棉軍裝被汗水浸得能擰出水：“團長！參謀長！前沿……前沿報告，小鬼子……撤了！”
“哦？”丁偉挑了挑眉，指尖在棋盤上一頓，隨即把手裡的“帥”往前一頂，聲音陡然提了半分：“將軍，你輸了。”
參謀長這才回過神，盯著棋盤上被將死的“老將”，又看看丁偉那副了然於胸的樣子，突然拍了下大腿：“嘿！你早就算準了？”
“哈哈！”
丁偉從炕上挪下來，軍靴踩在泥地上發出“噗嗤”一聲。
他拍了拍褲子上的土，臉上的悠哉瞬間收了，換上副銳利的神情：“不是我算準了，是有人替咱們把活兒乾完了。”
參謀長愣了愣：“有人？誰啊？”
“除了老李這個瘋子，還能有誰？”丁偉走到窯洞門口，掀起破軍毯往外望，遠處日軍撤退的方向還能看到零星的火把。
“小鬼子在咱這兒死磕三天，彈藥糧草消耗了多少？”
“現在突然撤得這麼乾脆，連傷兵都顧不上拉，要麼是他們的後路被抄了，要麼是有更重要的據點丟了，逼得他們必須回援。”
他轉過身，手指在空氣中虛點著，像在沙盤上推演：“看來，李雲龍這小子把平安縣給拿下來了。”
參謀長順著他的思路一想，頓時豁然開朗：“難怪！咱們在這兒打伏擊，牽製了他們兩個聯隊。”
“等於給李雲龍掃清了障礙，他這是……端了小鬼子的老窩？”
“不然你以為小鬼子會甘心撤？”丁偉嘴角勾起抹笑，眼裡閃著精明的光。
“平安縣一丟，他們的進攻就沒有任何意義了，這步棋，李雲龍走得夠狠，也夠準，他算準了咱們能把日軍主力拖在這兒，給他爭取時間。”
參謀長聽得連連點頭，忍不住豎起大拇指：“團長，還是你看得透徹！這戰局跟你預判的分毫不差。”
“透徹有什麼用？”丁偉忽然一撇嘴，往窯洞外走：“咱新二團在這兒流血流汗，替他李雲龍擋槍子。”
“他倒好，悶聲發大財，端了平安縣，繳獲肯定少不了。”
丁偉回頭衝參謀長大喊：“參謀長，趕緊統計傷亡，還有繳獲的物資！”
“等會兒我去找李雲龍‘算賬’，老子這幾天的伏擊，咱損失了三個班，他不得給咱補上？”
參謀長笑著應道：“那得要多少？依我看……五挺重機槍，十挺歪把子，再加上兩千發子彈，差不多了吧？”
“你打發叫花子呢？”丁偉白了他一眼，大步跨出窯洞，夜風吹起他的衣角，露出腰間彆著的駁殼槍。
“李雲龍這小子就是個滑頭，不敲他一筆狠的，他還真以為咱新二團好欺負。”
“告訴後勤，準備好馬車，等會兒跟著我去‘搬東西’！”
窯洞口的戰士們聽到這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剛才還緊張得喘不過氣的氣氛，這會兒全被團長的話驅散了。
遠處的槍炮聲已經徹底停了，隻有零星的蟲鳴在夜裡響起，空氣裡彌漫著硝煙和泥土混合的味道，卻不再讓人覺得壓抑。
丁偉整了整軍裝，抬頭望了眼平安縣的方向，他知道，李雲龍這會兒肯定正在平安縣城裡清點戰利品，指不定還在罵罵咧咧地嫌繳獲少。
不過沒關係，等他找上門，保管讓那小子哭喪著臉也得把好處分出來。
“走，咱們搬物資去！”丁偉揮了揮手，率先朝山下走去：“老子要讓李雲龍知道，跟咱新二團合作，想白嫖可沒那麼容易！”
“得嘞，團長！”
身後，參謀趕緊帶著幾個戰士跟上，帶著股打完勝仗的輕快勁兒。
一個個臉上笑得比荷花還燦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