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張大了嘴巴,話到嘴邊卻吐不出來。
有人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撞到身後的椅子,發出“哐當”一聲響。
還有幾位年紀稍長的將領,扶著桌沿才勉強站穩,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
他們中有人守過太原,當年日軍攻城時,晉綏軍拚了三個師的兵力。
最終還是丟了這座城,如今八路軍居然真的拿了回來?
時間像是被凍住了,閆老西僵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地望著案上的地圖,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聲音。
他想起去年太原失守時,自己帶著殘部連夜西撤。
身後是日軍的追兵,身前是茫茫晉西山地。
那時他曾對著黃河立誓,總有一天要打回太原。
可他怎麼也想不到,最先打回去的,居然是八路軍的江晨。
那個半年前還隻帶著一個團,在晉西北打遊擊的年輕將領。
“咳……咳咳……”
徐永昌清了清嗓子,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他拿起電報,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感慨。
“我知道他早晚能拿下太原,可我真沒想到……居然這麼快!”
“從他率部北上到收複太原,滿打滿算才半個月啊!”
“半個月……”
旁邊一位姓趙的旅長喃喃重複著:“咱們當年守太原,守了整整一個月,丟了三個師,最後還是撤了。”
“人家八路軍……這江晨,是真威風啊!”
另一位年輕些的參謀官像是想起了什麼,轉身快步走辦公桌上,翻出一摞剛送來的報紙,急匆匆地遞到閆老西和徐永昌麵前。
“司令,參謀長,你們看!北平、天津還有西安的報紙,都登了江晨收複太原的消息!”
徐永昌先接過一份《大公報》,頭版頭條用加粗的宋體字印著“八路軍健兒奮勇克複太原,江晨立下不世功”。
旁邊配著一幅素描畫。
畫裡的江晨穿著灰布軍裝,腰間彆著一把手槍。
正站在太原城頭,身後是飄揚的八路軍軍旗。
他逐行讀下去,文字裡滿是讚譽:“江晨率部北上以來,轉戰晉北各地,屢創日軍精銳。”
“此次攻打太原,將軍巧用奇兵,先襲日軍糧道,再以炮火壓製城防。”
“最後親率突擊隊登城,三日之內連下日軍三道防線,堪稱近代戰爭史上之經典戰例。”
“太原光複,不僅振奮全國軍民抗戰士氣,更打破日軍‘華北固若金湯’之謬論,其功甚偉!”
“再看看這份《申報》!”趙旅長遞過來一份卷邊的報紙,語氣裡帶著幾分複雜。
“人家把江晨比成‘當代嶽武穆’了!”
閆老西接過報紙,目光落在標題上:“嶽武穆再世?江晨將軍光複太原,重振中華軍威”。
文中寫道:“自日軍侵華以來,華北重鎮相繼淪陷,國人皆盼有忠勇之士挺身而出。”
“江晨將軍雖為八路軍將領,卻以家國為重,不計黨派之見,率部衝鋒陷陣,光複太原。”
“江晨年少有為,用兵如神。”
“其所部將士奮勇殺敵,傷亡雖重卻無一人退縮,此等忠勇,堪比嶽家軍!”
“太原百姓夾道歡迎八路軍入城,簞食壺漿,盛況空前,足見民心所向!”
還有一份天津出版的《益世報》,更是用了整版篇幅報道此事。
除了詳細記述攻城過程,還刊登了一封太原百姓寫給江晨的感謝信。
信裡說:“日軍占據太原兩年,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江晨率部來援,解救百姓於水火,此恩此德,我太原百姓永世不忘!”
旁邊還配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的江晨正扶著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與戰場上的銳不可當判若兩人。
徐永昌翻著報紙,輕輕歎了口氣,語氣裡既有欣慰,又有幾分悵然:“以前隻聽說江晨能打,卻沒想到他竟能打出這麼大的聲勢。”
“這一回,他是真的出人頭地了,全國上下,怕是沒人再敢小瞧八路軍了。”
閆老西放下報紙,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苦澀:“想不到啊……我閆錫山守了山西幾十年,人稱‘山西王’。”
“卻守不住太原這座城。如今倒好,讓八路軍的江晨幫我們把城奪回來了。”
“這要是傳出去,我閆老西的臉,往哪兒擱啊?”
這話一出,滿室的軍官們都默默低下了頭。
有的將領臉上露出羞愧之色,有的則偷偷抬眼打量閆老西的神色,卻不敢說話。
他們都知道,閆老西對山西的感情有多深,太原失守對他的打擊有多大。
如今八路軍收複了太原,明麵上是為國家收複失地。
可在晉綏軍看來,卻像是打了他們一記響亮的耳光。
自己守不住的城,彆人卻輕而易舉地拿了下來。
“你們說……”閆老西的目光掃過眾人,眼神裡帶著幾分茫然,又有幾分不甘,“這山西,日後還有我閆老西的安身之所嗎?”
“江晨拿下了太原,下一步會不會順勢拿下整個晉北?”
“到時候,我們這些人,難道要一輩子困在晉南不成?”
徐永昌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地說道:“長官,依我看,眼下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
“據前線傳來的消息,江晨部已經開始進駐太原城。”
“他們不僅派兵駐守城門,還在城裡設立了臨時辦事處,安撫百姓,清理戰場。”
“看這架勢,他們是打算長期駐守了。”
“咱們現在要是貿然出手乾涉,比如派兵去太原‘接收’,怕是會落人口實。”
“畢竟,太原是八路軍打下來的,百姓也擁護他們。”
“咱們要是硬插一腳,傳出去就是‘搶功’。”
“到時候全國輿論都會指責咱們,千夫所指,咱們可承受不起啊!”
“搶功?”閆老西猛地一拍桌子:“那太原本來就是咱們山西的城,是咱們晉綏軍的防區!”
“現在城拿回來了,咱們卻連門都進不去,這叫什麼事兒?”
“難道咱們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有家不能回嗎?”
“你們都是跟著我多年的老部下,倒是想想辦法啊!”
閆老西的聲音越來越高,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
可滿室的軍官們卻依舊低著頭,沒人說話。
有人悄悄攥緊了拳頭,卻終究沒敢開口。
他們都知道,徐永昌說得對,現在和八路軍撕破臉,對晉綏軍沒有任何好處。
八路軍剛打了勝仗,士氣正盛。
百姓又擁護他們,晉綏軍要是真的派兵去太原,說不定會引發衝突。
到時候不僅討不到好。
還會被常凱申抓住把柄,落得個“破壞統一戰線”的罪名。
沉默像一張無形的網,籠罩著整個辦公室。
閆老西看著眼前這些沉默的部下,心裡又氣又急,卻又無可奈何。
他知道,不是這些人不想幫他,而是實在沒什麼好辦法。
就在這時,辦公室角落裡的電話機突然響了起來。
“叮鈴鈴”的鈴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像是一道驚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通訊兵連忙跑過去接電話,剛聽了兩句,臉色就變了。
他轉過身,對著閆老西敬了個禮,聲音裡帶著幾分緊張:“司令!是……是委員長的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