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元佐走後的第二天,劉清明抽個空。
召開了他主持的第一次鄉黨委全體會議。
會議室裡,依然煙霧繚繞。
鄉裡的幾個主要乾部都到齊了,王中順、於錦繡,老會計陳滿倉,還有派出所所長沈從新,都坐在下麵。
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一夜之間,城頭變換大王旗。
這個年輕的男孩,自從來到雲嶺鄉。
一路乾掉了多少人啊。
如今終於站到了最高點。
劉清明沒有說任何關於趙元佐的題外話,他直接切入正題。
“今天叫大家來,就說一件事,災後重建。”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件事。第一,通路。第二,安居。第三,複產。”
“路不通,什麼都進不來,什麼都乾不成。這是頭等大事。”
“房子倒了,鄉親們沒地方住,人心就不穩。這是根本。”
“地毀了,牲口沒了,不想辦法恢複生產,明年大家吃什麼?這是長久之計。”
他的話很短,很直接,沒有一句廢話。
在座的都是鄉裡的老人,聽慣了長篇大論的報告,這種開會方式,他們還是第一次見。
“我做個分工。”劉清明繼續說。
他看向於錦繡。
“於副鄉長,你任副總指揮。山下幾個受災較輕的村子,道路疏通、清淤、防疫,全部由你負責。需要人手,直接從安置點調配。需要物資,直接跟陳會計對接。”
於錦繡站起來,乾脆地回答:“是,保證完成任務。”
“王主席,你坐鎮鄉黨政,給我們保駕護航。”
王中順矜持地點點頭:“我聽書記的。”
劉清明對他十分客氣:“你是老同誌,有你坐鎮,我們心裡踏實。”
王中順得到了極大的滿足,趙元佐時代也好,之前的書記也好。
從來沒有人這麼尊重過自己。
劉清明點點頭,又看向甘宗亮和沈從新。
“最硬的骨頭,我來啃。”
“東山村、神台村,還有幾個山邊邊上的村子,通往外界的路被徹底衝毀了。我親自帶隊,目標是用最快的時間打通這條生命線。”
“亮子,你負責組織青壯年勞力。沈所長,你的人負責維持秩序和沿途警戒,防止有人趁亂鬨事。”
甘宗亮和沈從新同時站起來:“是!鄉長!”
不對,甘宗亮馬上改口:“是!書記!”
劉清明擺擺手,示意他們坐下。
“現在是代理書記,叫什麼都行。”
他環視一圈。
“各位,從現在開始,雲嶺鄉進入戰時狀態。我隻有一個要求,所有人,都給我動起來。誰在這個時候掉鏈子,彆怪我不客氣。”
會議開了不到二十分鐘就散了。
但整個鄉政府大院裡的氣氛,徹底不一樣了。
之前是混亂中的一絲希望,現在,是目標明確的巨大動力。
鄉親們的熱情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聽說劉鄉長要親自帶人上山開路,根本不用甘宗亮挨個去動員。
安置點裡的青壯年,烏泱泱地全來了。
自帶鐵鍬,自帶砍刀,甚至有人把家裡唯一沒被衝走的鍋都背來了,說要在山上給大家夥兒做飯。
劉清明繼續帶著他們清理路障,一支由一百五十多個精壯漢子組成的開路隊,浩浩蕩蕩地向大山深處進發。
他扛著鐵鍬走在最前麵。
“雲嶺鄉青年突擊隊”的旗幟就豎立在工地上。
幾個村子的青壯年分成多支小隊,以勞動競賽的方式。
你爭我奪、你追我趕。
僅僅用了三天時間,就將上山的路清理出來。
當最後一處塌方被清理乾淨,看著蜿蜒通向山外的土路時,所有人都累得癱倒在地。
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笑。
道路打通,重建工作立刻進入第二階段。
劉清明馬上組織人手,進入各個村子,挨家挨戶統計房屋的受損情況。
每一戶的房子是全倒了,還是半倒,是地基受損,還是牆體開裂,都要詳細記錄在案。
這是下一步規劃重建的基礎。
一事不煩二主,省建院的陳工帶著自己的團隊幾,拿著各種儀器在幾個受災最嚴重的山村進行了仔細的勘測。
兩天後,一份詳細的評估報告送到了劉清明手上。
陳工的結論很明確。
東山村和神台村做為受災最重的兩個村子,村裡的房屋大麵積倒塌。
如果全部按照標準建築,即磚混結構來重建。
所需的資金量不小。
他們的建議是,與其費時費力把建築材料運上山。
還不如在山下重建一個新村落。
報告的最後,給出了一個建議:原址重建經濟價值為負,建議整體搬遷。
整體搬遷。
這四個字,像一塊巨石,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消息很快就傳開了。
剛剛燃起希望的村民們,一下子就炸了鍋。
“什麼?要我們搬走?”
“憑什麼!我家的地就在這裡,祖墳也在這裡,搬到哪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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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搬!死也不搬!我生是東山村的人,死是東山村的鬼!”
剛剛平複下去的情緒,再次變得激動起來。
故土難離。
這四個字,刻在每一個農民的骨子裡。
讓他們放棄祖祖輩輩生活的土地,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重建工作,瞬間陷入了僵局。
劉清明連續開了幾次村民大會,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但效果甚微。
老人們跪在地上,求他不要讓他們離開。
年輕一些的,雖然知道有危險,但一想到要離開家鄉,去一個陌生的地方重新開始,也是滿心的抗拒。
就在劉清明一籌莫展的時候,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找到了他。
林雪。
她渾身都是泥,頭發亂糟糟地粘在臉上,原本清秀的臉龐上滿是疲憊。
“你的身體……”。
“劉清明,我沒事了,醫院檢查結果,胎像穩定,我自己也會小心的。”
林雪更掛念自己的項目。
十幾頭種鹿全部存活下來。
基地雖然沒保住,不過好在初創階段。
並沒有購置昂貴的科研設備。
損失反而是幾個項目中最小的。
“正好,我們在商量村子搬遷的事情,你們也聽一下。”
林雪聽他講了一遍,點點頭:“村裡太窮了,山上的環境也不好,如果能趁這個機會,讓他們下山來,至少再發生這種災害,不用那麼緊張。”
劉清明說:“我也是這個打算,全國的捐款加上省裡的救災款,選擇異地重建,可能是一個更好的方案,不過村民的鄉土觀念太重,沒幾個人願意搬。”
“怎麼可能,以你現在的威望,他們都敢下山走上30公裡去市政府請願,一定是方法不對。”
林雪想了想,說:“你要給他們一個美好的願景,要看得到,而不是空口白話。”
劉清明被她一提醒,突然想到了什麼。
他猛地站了起來。
“林雪,謝謝你。”他興奮地說道:“實景圖,我怎麼沒想到呢。”
“你是當局者迷,彆忘了,給我的鹿場搞個規劃,我要換個地方,之前的那個選址有問題,不夠安全。”
林雪也在認真地琢磨,劉清明說:“還有,加強安保措施,我準備建立一支護林隊,每天都要進行巡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