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集團總部,頂層茶室。
檀香嫋嫋,空氣裡彌漫著昂貴茶葉的清香。
張誌強站在紅木茶台前,微微躬身,彙報醫院發生的一切。
何四海端坐主位,慢條斯理地用茶夾分著茶餅,動作優雅,仿佛剛才聽到的隻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雕蟲小技。”何四海終於開口,聲音平緩,聽不出情緒。
張誌強身體繃緊。
“那個小警察,有點意思。”何四海將茶餅碎塊投入紫砂壺,“離間計,算不上高明。但用在彪子身上,卻恰到好處。”
他抬眼,看了張誌強一下。
“沒想明白?腿廢了,人也就半廢了。你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樣用他,他自己心裡也清楚。這時候,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在他心裡掀起驚濤駭浪。”
“這是人性,無解的。”
張誌強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四爺看得透徹。
錢大彪確實已經成了棄子,甚至是個麻煩。
劉清明那幾句話,看似隨意,卻精準地戳中了要害。
“四爺,那彪子……”張誌強試探著問。
何四海沒有說話。
他提起手邊的銅壺,將沸水緩緩注入紫砂壺中,茶葉在水中翻騰、舒展。整個過程,他專注而沉默。
水注滿了。
他放下銅壺,蓋上壺蓋。
張誌強的心沉了下去。他懂了。
有些話,不必說透。
有些事,必須要做。
一個廢了的、可能已經心生怨懟的棋子,留著,隻會是後患。
劉清明再次找到陳鋒,是在市局大樓後麵一條僻靜的小巷。
夜色濃重,隻有遠處路燈的光暈勉強勾勒出兩人的輪廓。
“在人民醫院布控?”陳鋒眉頭擰緊,“就因為你覺得張誌強會殺人滅口?”
這風險太大了。
調動市局刑警搞蹲守,目標還是尚未定罪的錢大彪,理由僅僅是“猜測”,一旦不是這樣,自己要背鍋。
他隻是個副支,上麵還有正牌隊長呢。
劉清明靠著冰涼的牆體,語氣平靜:“張誌強這種人,疑心重,手段狠。錢大彪跟了他多年,知道的太多。現在腿廢了,又被我離間,換做是你,你會留下這個隱患嗎?”
他不是在猜測,而是基於對人性的判斷,以及前世零碎信息帶來的確認。
陳鋒陷入沉默。
他了解張誌強,也清楚何四海集團行事的風格。斬草除根,是他們的慣用伎倆。
劉清明這個推斷,合乎邏輯。
“如果我們能抓住張誌強派去的殺手,人贓並獲,這就是突破口。”劉清明加重了語氣,“一個殺人未遂,足以讓張誌強傷筋動骨,也能撬開錢大彪的嘴。”
“陳隊,你在組裡這幾天,難道沒看出來,上頭就是想走個過場,我一個小民警,什麼也做不了,你不一樣。”
劉清明遞給他一根煙,陳鋒接過來自己點上,吐出一個煙圈。
對方說得話,讓他有些心動,因為他真得想做些事情,否則那天晚上,就不會在沒有指令的情況下,貿然出警了。
事後,陸中原可是狠狠批評了他。
如果這次再出什麼紕漏,少不得還得挨批。
但劉清明這個人,總能給他一種錯沉,那是一種莫名其妙的信任感。
“兩天。”陳鋒三兩口吸完煙,把煙頭重重地踩碎,“我隻能給你兩天時間。如果兩天內沒有動靜,我的人馬上撤。”
“謝謝陳隊。”劉清明心頭一鬆。
人民醫院,住院部五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