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立行扔掉煙頭,看著來人走近,他的兩個手下也立刻站到身後,堵住了狹窄的走廊。
他言語不善地開口:“李主任,你來乾什麼?”
七監副主任李海風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這裡是紀委的定點酒店,你說我來乾什麼?”
孫立行心裡咯噔一下:“不可能,這裡是我們一監的工作地點,你怎麼可能知道?”
“什麼時候,紀委內部還設了秘密工作地了?”李海風的語氣愈發冰冷,“工作守則上哪一條寫著,你們一監有彆人不能踏足的地方?”
李海風身後的一名工作人員上前一步,厲聲喝道:“孫立行,你是什麼級彆,敢攔我們主任的路!”
孫立行並不懼怕,哼了一聲:“副主任。”
“副主任也是你的領導。”李海風抬手,一把將他推到一邊,“你就這麼跟領導說話。”
孫立行比他年輕,力氣也不小,可連續審了十幾個小時,精神本就緊繃到了極點。
被李海風這毫不客氣的一推,竟然後退兩步,差點沒站穩。
身後的手下趕緊扶住他,卻不敢去攔一位副主任的路,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李海風從他們身邊走過。
李海風走到審訊室門口,一把推開了房門。
呼!
一股熱浪瞬間從門內翻滾而出。
屋裡兩台大功率的探照燈像兩個小太陽,即便外麵走廊的溫度已經很低,驟然接觸到屋裡的空氣,還是讓人感到一陣窒息般的不適。
李海風皺著眉,大步走進去,伸手直接關掉了探照燈的電源。
劉清明眼前陡然一暗,強光灼燒後的眼睛裡隻剩下無數重影。他有些虛弱地抬起頭,看到一個人影走到自己麵前,緩緩蹲下。
“怎麼樣?”
他看不清對方的樣子,隻能搖搖頭,嗓子乾得冒煙:“有點餓,還有點渴。”
李海風抬了抬手,頭也不回地吩咐:“給他準備一份標準餐,兩瓶水。”
他身後的工作人員立刻轉身去辦。
孫立行這時才反應過來,衝進屋裡,大聲質問:“你們七監的人,憑什麼乾涉我們一監的工作!”
李海風慢慢站起身,轉過來,一雙眼睛像刀子一樣盯著他。
“孫立行,就憑你們非法拷問,刑訊逼供,我就有權管!七監監察內部,你要是不懂,就回去把工作守則給我抄一百遍!你們一監的主任呢,叫他來見我!”
他背著手,站在屋子中央,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
孫立行也好,他身後的兩個手下也好,屋裡那兩名負責審訊的工作人員也好,全都噤若寒蟬。
孫立行這才猛然想起來,七監除了負責普通案件,的確還負有監察同級彆單位工作的權力。
隻是這項權力平日裡極少動用,久而久之,幾乎讓人給忘了。
他不敢再頂撞,趕緊讓一個手下去樓上找自己的領導。
李海風也不催促,隻是指著屋裡那兩名審訊員,毫不客氣地批評起來。
“你看看你們!你們自己坐在陰暗處,都熱得要解開衣扣,受審者被這麼大的燈直射,你們想乾什麼?謀殺嗎!”
兩人被他批得從椅子上站起來,低著頭,一句話都不敢反駁。
這種事,他們沒少乾。
你要說違紀,那肯定是違紀的,可領導隻關心結果,從不問過程。
大家都這麼乾,也就習以為常了。
可誰也沒想到,今天會撞上李海風這尊煞神。
他是從林城市紀委破格調上來的,省委組織部的高級乾部陪同上任,明眼人都清楚,這是林書記的安排。
所以他在省紀委是個不折不扣的另類,就連紀委書記莫文明,輕易也不會去找他的麻煩。
他的名聲,在上調省紀委之前,就已經在清江官場傳開了。
林城大大小小的官員被他一個人得罪了個遍,如今又有了這個監察內部的身份,直接成了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存在。
一監主任黎東陽,其實就在這棟樓的另一間套房裡。
他的級彆,當然不需要親自下場審訊,更不需要熬夜,隻要在空調房裡舒舒服服地等著結果就行。
誰知道等來的不是劉清明的口供,而是李海風突然駕臨的消息。
他心下立刻清楚,事情不好了。
這事辦得本就不地道,手上並沒有什麼過硬的證據,純粹是想仗著對方年輕,想著下下手段,逼他按上頭的意思簽字,案子也就辦妥了。
為了保險起見,他們還連夜派人去林城,把馬勝利也帶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