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院子,於錦繡推開另一扇門,裡麵赫然停著一輛破舊的農用三輪車。
她熟練地跳上車,搗鼓了幾下,車子發出“突突突”的轟鳴聲。
“上車,我送你去市裡,能不能趕上長途車,就看你的運氣了。”
轟鳴聲中,劉清明翻身上了後麵的車鬥。
車子調了個頭,顛簸著衝出院子,在清晨的薄霧中,朝著清南市的方向疾馳而去。
從清南市客運站轉乘長途車,等他趕到林城人民醫院時,已經是中午。
醫院走廊裡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劉清明一眼就看到了靠牆站著的蘇清璿。
她神色不振、眼圈發紅,看到他的一瞬間,眼淚又湧了出來。
“我一早就從省城過來了,接到電話時,徐婕剛被送來了,身上全是血。”蘇清璿的聲音帶著哭腔,“醫院下了病危通知書,血庫的血都不夠用,刑警隊的同事都來獻血了,手術做了七個多小時,現在還不知道怎麼樣。”
劉清明的心一路下沉,他快步趕到二樓的手術室外,走廊裡站滿了人。
除了她的刑警隊同事,還有一對神情憔悴的中年男女,正是徐養浩夫妻。
他的視線掃過人群,定格在了一個滿臉疲憊的男人身上。
陳鋒。
劉清明大步走過去,沒有任何言語,掄起拳頭就砸在了陳鋒的臉上。
”砰“地一聲悶響。
陳鋒整個人被打得飛了出去,撞在牆上,嘴角立刻滲出了血絲。
“陳鋒!”
他身邊的同事驚呼一聲,想上來攔住劉清明。
“彆動!”陳鋒抬手製止了他們,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看著劉清明,啞聲說:“讓他打。”
“我他媽打死你?”劉清明怒火攻心,又一拳揮了過去,“你不是說安排好了嗎?你不是說沒有危險嗎?為什麼她現在躺在裡麵!”
幾個刑警死死地抱住了他,一個年紀稍大的警察勸道:“劉鄉長,你冷靜點!陳支也很後悔,誰知道凶手那麼狡猾!為了給徐婕輸血,陳支自己就獻了300,你再打會把他打死的!”
劉清明盯著陳鋒,胸口劇烈起伏:“我提醒過你們,凶手不止狡猾,還很凶殘,你們為什麼不聽?”
陳鋒的臉上滿是痛苦和自責:“我們沒想到,他識破了計劃,一直潛伏著,等到我們所有人都以為結束,鬆懈下來的時候,才突然動手。徐婕本來可以跑掉的,是她……是她為了看清凶手的長相,故意慢了一步。”
他閉上眼,聲音都在顫抖:“她死死抓著凶手不放,才被捅了那麼多刀。昏迷前,她告訴我,凶手大概三十多歲,長臉,眼角有顆黑痣,比她高一個頭,力氣很大。”
劉清明的心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在滴血。
徐婕,這個傻姑娘,她是用自己的命在換線索!
他沒有再動手,因為他看得出陳鋒的悔恨不是假的。
他推開拉著他的人,慢慢走到那對中年男女麵前。
“伯父。”
徐婕的父親,雲州鐵路公安處處長徐養浩,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歎了口氣:“我不知道她這次能不能挺過去。但我知道,隻要有你在,她下次還會這麼拚命。不知道哪一次,就把命真的丟了。”
劉清明喉嚨發乾:“對不起。”
“我知道,不關你的事。”徐養浩的聲音裡透著一股無力感,“但是你對她的影響太深了,這孩子又傻。我求你,幫幫她,我不想她當什麼英雄,我隻想她平平安安地活著。”
徐母眼神空洞地靠著丈夫,臉上布滿淚痕,看都沒看他一眼。
劉清明無言以對。
他給不了任何承諾,也左右不了一個成年人的決定。
但他清楚,徐養浩的話沒有錯,既然自己不能接受她的感情,就不該再給她任何不切實際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