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政府的臨時辦公室裡,蘇清璿正在反複觀看剛剛錄製好的采訪視頻。
劉清明沒有打擾她,隻是靜靜地坐在一旁。
看得出來,蘇清璿對這次的工作無比投入。
她不是播音主持科班出身,進入省台後,一直在拚命學習。
她的出身,注定了無論做什麼,都會被人用放大鏡審視。
做得好,是理所應當。
做得不好,那就是靠背景。
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更想證明自己。
終於,蘇清璿按下了暫停鍵,轉頭看向劉清明。
“你覺得我這次采訪怎麼樣?”
“很不錯。”劉清明由衷地說道。
“你是不是不太客觀?”蘇清璿皺了皺眉,“我現在不需要你的誇獎,我需要意見,我要提高。”
劉清明笑了。
他想起了前世的蘇清璿,那個站在聚光燈下,冷靜、專業、光芒萬丈的省台一姐。
眼前的她,還帶著幾分青澀,卻已經有了未來的雛形。
“你的台風可以再穩一點。”劉清明收起笑容,認真地給出建議,“問題的角度很犀利,但有時候可以更柔和,特彆是麵對小勇這樣的采訪對象,要時刻注意保護他。”
蘇清瞧不知道,劉清明此刻心裡對比的,是十年後的她。
她隻是認真地聽著,不住地點頭。
在正式采訪小勇之前,她對每一個問題都做了精心的設計。
既要揭露真相,又要儘可能地避免讓那個可憐的孩子受到二次傷害。
為此,她和劉清明還特意帶著小勇去鄉裡的小賣部,買了他最想吃的零食,陪他玩了一下午。
幾天的相處下來,小男孩已經從心裡接納了這個漂亮的“大姐姐”。
第二天的正式采訪,為了不讓小男孩緊張,鏡頭做了巧妙的隱藏,拾音器也布置在了他看不到的地方。
蘇清璿就像一個知心姐姐,溫柔地引導著小男孩。
“小勇,告訴姐姐,你為什麼會到這裡來?”
“因為……因為我不肯叫那個陌生人爸爸,他打我。”
小男孩的聲音很小,帶著一絲怯懦。
“還有呢?”
“因為我早上起晚了,他罰我不準吃飯。”
“因為我不會喂豬,他也打我……”
小男孩用一種天真無邪的、甚至有些模糊的記憶,講述著一件件令人發指的暴行。
連一旁久經考驗的攝像師,都忍不住紅了眼眶。
劉清明站在角落,拳頭不自覺地攥緊。
蘇清璿強忍著淚水,用依然平靜和溫柔的聲音,進行著下一個提問。
“小勇,可以……可以讓我看看你身上的傷嗎?”
小男孩猶豫了一下,還是乖乖地拉起了自己的上衣。
那瘦小的背上,布滿了一道道深深淺淺的傷痕,舊傷疊著新傷,像一條條醜陋的蜈蚣。
“疼嗎?”蘇清璿的聲音在顫抖。
“疼。”小男孩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疼死了。”
蘇清璿再也忍不住了。
她一把將小男孩拉進懷裡,緊緊地抱著他,兩人相擁而泣。
現場的工作人員,不約而同地鼓起了掌。
采訪在高潮中結束。
事後,劉清明對她說:“你已經有了自己的風格。”
“真的?”蘇清璿的眼睛還有些紅腫。
“真的。”劉清明肯定地回答。
就在這時,汪明遠的電話打了進來。
蘇清璿接起電話,語氣恢複了職業的乾練:“明遠哥哥。”
劉清明在一旁聽著,等她掛了電話,立刻做出一副不滿的樣子。
“媳婦兒,我嫉妒了。”
“彆鬨,工作呢。”蘇清璿還在整理采訪素材。
“現在工作結束了,可以鬨了。”劉清明湊了過去。
蘇清璿白了他一眼:“好吧,一個稱呼而已,嫉妒什麼呀。”
“我不喜歡你說話的時候那個神態。”劉清明一本正經,“都拉絲了。”
蘇清璿“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原來你吃醋了呀。”
“不管。”劉清明板著臉,“我要扼殺一切不確定因素。”
“你想怎麼扼殺?”蘇清清好笑地看著他。
“不準再這麼叫他。”
劉清明以為她會反駁或者解釋,沒想到蘇清璿乾脆地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