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通車後的第三天,整個雲嶺新村都沉浸在一片喜氣洋洋的氛圍裡。
村口的空地上,搭起了一個簡單的露天灶台,幾口大鍋裡熱氣騰騰,燉著豬肉和蘿卜,香氣飄出很遠。
幾十張桌子從各家各戶湊出來,拚在一起,鋪上了紅色的塑料桌布。
今天是甘宗亮和謝芳結婚的大喜日子。
劉清明到的時候,甘宗亮正穿著一身嶄新的深藍色外套,胸前戴著一朵大紅花,在人群裡忙著招呼客人。
他黝黑的臉上滿是笑容,看到劉清明的車,立刻跑了過來。
“劉鄉長,你可來了!”
“大喜的日子,我能不來嗎?”劉清明下了車,把一個紅包遞過去,“恭喜你,宗亮。”
甘宗亮連連擺手:“人來就行了,還拿什麼東西。”
“這是規矩。”劉清明把紅包塞進他口袋裡,“新娘子呢?”
“在屋裡呢,快請進。”
新房是雲嶺新村統一規劃的二層小樓,收拾得乾乾淨淨。牆上貼著大紅的喜字,屋裡擠滿了來看新娘的婦女和小孩。
新娘謝芳穿著一件紅色的新棉襖,坐在床邊,臉頰紅撲撲的,看到劉清明進來,有些害羞地低下了頭。
劉清明笑著說了幾句祝福的話,便退了出來,把空間留給了他們。
婚禮儀式很簡單,沒有那麼多繁文縟節。
吉時一到,村裡的長輩主持著,讓一對新人拜了天地,拜了父母。
最後,主持人村長甘如柏高聲喊道:“下麵,有請我們雲嶺鄉的劉書記,為新人證婚!”
在一片熱烈的掌聲中,劉清明走上前。
他看著麵前站得筆直的甘宗亮,和一臉幸福的謝芳。
“今天,我很高興能站在這裡,為甘宗亮和謝芳證婚。”
劉清明的聲音不大,但全場都安靜了下來。
“我和宗亮認識的時間不長,但這個小夥子,給我留下的印象很深。他正直,勇敢,有擔當。修路的時候,他帶著民兵隊衝在最前麵,從不叫苦叫累。”
“我相信,他以後也一定能當一個好丈夫,撐起這個家。”
他轉向謝芳:“謝芳是個好姑娘,勤勞,善良。宗亮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氣。你們倆以後要相互扶持,孝敬父母,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我代表雲嶺鄉黨委政府,祝你們新婚快樂,永結同心,早生貴子!”
話音剛落,掌聲和叫好聲響成一片。
甘宗亮激動地看著劉清明,嘴唇動了動,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劉清明拍拍他的肩膀,又從口袋裡拿出一個信封。
“這個紅包是私人的。這個信封,是公家的。”
他把信封遞給甘宗亮。
“這是鄉裡給你的新婚賀禮。”
甘宗亮愣了一下,接過來打開。
裡麵不是錢,而是一張蓋著鄉政府公章的紙。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念了出來:“任命書……茲任命,甘宗亮同誌,為雲嶺鄉勞動服務公司下屬,建築工程隊隊長……”
他念到一半就停住了,抬起頭,滿臉都是不敢相信的表情。
“鄉長,這……”
周圍的村民也都圍了上來,伸長了脖子看。
劉清明提高了音量,讓所有人都能聽見。
“大家在修路的時候,都跟著市建公司的師傅們學了不少手藝。我們不能讓這些手藝白學了。”
“鄉裡決定,成立我們自己的建築隊。隊長,就是甘宗亮。”
“這支隊伍,大概一百人左右,都是我們參加過公路修建的鄉親。以後,鄉裡會幫大家去申請正規的建築資質。等我們有了資質,就可以去城裡接工程,去外麵掙大錢!”
這個消息,像是在滾油裡倒進了一瓢涼水,瞬間就炸開了鍋。
“我們也能有自己的建築隊?”
“還能去城裡接活?”
“我的天,那不是能掙大錢了!”
村民們議論紛紛,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興奮和憧憬。
甘宗亮拿著那張薄薄的任命書,手一直在抖。他知道這份任命的分量。這不僅僅是一個職位,這是全鄉一百多個家庭的希望。
“鄉長……我……我怕我乾不好。”
“你乾得好。”劉清明說得很肯定,“修路的時候,你怎麼帶著大家乾的,以後就怎麼乾。你是大家選出來的民兵營長,大家信你。我也信你。”
甘宗亮的眼眶紅了。
他旁邊的謝芳,也用手捂住了嘴,眼淚在打轉。
甘宗亮的老父親擠過人群,走到劉清明麵前,這個一輩子沒向人低過頭的莊稼漢,聲音哽咽。
“劉鄉長,我們老甘家……謝謝你,謝謝政府。”
“老伯,快彆這麼說。”劉清明扶住他,“是宗亮自己爭氣,是鄉親們自己努力。好日子,是靠我們自己的雙手乾出來的。”
這場簡樸的婚禮,因為這份意外的任命書,喜慶的氣氛達到了頂點。
婚宴開始,流水席擺開。
劉清明沒有坐主桌,而是和一群建築隊的工人們坐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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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端著碗,圍著他,問東問西。
“鄉長,我們這個建築隊,啥時候能正式開工啊?”
“不著急。”劉清明說,“先把架子搭起來,把規矩定好。安全是第一位的。開春之後,鄉裡會請市建公司的技術員來給大家做培訓,等大家的技術都過關了,拿到了上崗證,我們再出去接活。”
“那我們這段時間乾啥?”
“歇著?”
“歇不住啊,渾身沒勁。”一個壯漢憨笑著說。
劉清明也笑了:“歇不住就對了。活多的是。”
婚禮過後,整個雲嶺鄉並沒有因為即將到來的新年而鬆懈下來。
一股新的生產熱潮,在各個村子迅速鋪開。
南方的冬天不封凍,正是興修水利的好時候。
劉清明在婚禮第二天,就召集了全鄉的乾部開會,布置了冬修水利的任務。
按照明年擴大種植規模的要求,所有的土地都需要重新規劃。
有的村子負責平整土地,把零散的小塊田地合並成大塊,方便機械化耕作。
有的村子負責燒草開荒,把一些荒廢的山坡地利用起來。
更多的勞動力,被投入到了開挖水渠和擴充河塘的工程中。
一時間,雲嶺鄉的田間地頭,到處都是忙碌的身影,號子聲、鐵鍬碰撞聲此起彼伏。
劉清明每天都開著車,在各個工地上轉。
這天,他在蒼雲山南麓的水渠工地上,看到兩撥人停了工,圍在一起吵吵嚷嚷。
於錦繡正站在中間,急得滿頭大汗,卻怎麼也勸不住。
劉清明把車停在路邊,走了過去。
“怎麼回事?”
看到鄉長來了,爭吵的雙方都安靜了一些。
於錦繡連忙走過來:“劉鄉長,是原來辛莊村和張家鋪的村民,為了水渠的走向,吵起來了。”
原來,按照規劃,新修的水渠要從原來上灣村的地界穿過,引水給下遊的幾個村子。
但辛莊村的村民覺得,水渠占了他們的地,以後用水方便了下遊,他們自己卻沒得到足夠的好處。
一個看上去年紀不小的村民代表站出來說:“劉鄉長,不是我們不講道理。這水渠從我們地裡過,占的地最多,我們就要多分點水。憑什麼我們出了力占了地,好處都讓下遊占了?”
張家鋪的代表立刻反駁:“水是大家的,怎麼就成你家的了?鄉裡的規劃,就是為了大家好,你們怎麼能隻顧自己?”
“我們怎麼隻顧自己了?地不是我們家的?”
眼看又要吵起來。
劉清明抬了抬手。
“都彆吵了,聽我說。”
他走到兩撥人中間,看著那個辛莊村的村長。
“老古,我問你,你們現在是不是都搬到雲嶺新村去住了?”
“是啊。”
“那你們現在還分辛莊村、張家鋪嗎?”
“……”村民代表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