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劉清明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窗外的京城,天空灰蒙蒙的,街道上車輛稀疏,行人寥寥。
一種無形的緊張感籠罩著這座龐大的城市。
於錦繡的電話,確認了他最擔心的一件事。
雲嶺鄉的庫存沒有動。
那麼,市場上這批掀起滔天巨浪的板藍根,源頭隻可能指向一個地方。
雲州製藥廠。
可雲藥是省屬國企,廠長和主要領導都是有行政級彆的乾部。
在如今這個全國上下同仇敵愾的關頭,他們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監守自盜,倒賣防疫藥品嗎?
這背後,如果沒有更大的利益驅動,甚至沒有更高層級的默許或指令,借他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
這件事,遠比想象中更複雜。
它已經不僅僅是商業投機,而是摻雜了更深層次的東西。
劉清明很清楚,他現在的位置,一舉一動都被人盯著。
想憑一己之力去掀開雲藥的蓋子,幾乎不可能。
而且,他現在的主要任務是防治組的協調工作,擅自插手地方事務,是嚴重的違規。
他需要助力。
而且是強有力的,能夠從京城和清江省兩個方向同時施壓的助力。
劉清明回到自己的臨時辦公室,關上門。
他思索了片刻,首先想到了一個人。
周培民向他推薦過的一個人,自己在林崢家裡見過麵。
兩人有過深談,對方還動過邀請自己加入公安係統的念頭。
清江省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廳長,魯明。
魯明到清江之前,是公安部的副部長,在京城公安係統根基深厚。
由他出麵,在京城這邊調查貨源的來路,再合適不過。
而且,魯明是林崢書記的黨校同學,是林崢在清江省最重要的盟友之一。
自己現在算是林崢線上的人,求到他門下,名正言順。
打定主意,劉清明不再猶豫,翻出號碼,撥通了魯明的私人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了起來。
“哪位?”魯明沉穩的聲音傳來。
“魯書記,您好,我是劉清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魯明略帶笑意的聲音:“劉清明同誌啊,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我可聽說,你現在是國家級的大忙人。”
“魯書記您取笑我了,我就是個跑腿辦事的。”劉清明謙虛地回應。
“少來這套。”魯明笑罵了一句,“林書記可不止一次在我麵前誇你。說你是個有想法、有擔當的年輕人。這次把你調到全國防指,也是對你的看重和考驗。”
“我一定不辜負領導的期望。”劉清明順著話頭表態。
兩人寒暄了幾句,劉清明便切入了正題。
“魯書記,其實今天給您打電話,是有一件私事,想請您幫忙。”
“哦?”魯明似乎有些意外,“你說。”
劉清明便將京城板藍根價格飛漲,以及自己懷疑貨源來自雲藥,背後可能有人惡意操縱的事情,簡明扼要地彙報了一遍。
他沒有提這件事對自己可能造成的不利影響,隻是強調這種行為嚴重擾亂了市場秩序,破壞了防疫大局。
電話那頭的魯明,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直到劉清明說完,他才緩緩開口。
“劉清明,你想查到什麼程度?”
這個問題問得極有水平。
是隻想查清誰在京城市場炒貨,還是想順藤摸瓜,把清江省那邊的根也給刨出來?
前者,動用京城的關係就能辦到。
後者,則意味著要和清江省的地方勢力,甚至可能存在的保護傘,進行一次正麵碰撞。
劉清明幾乎沒有思考。
“我隻想知道,在京城,是誰在背後炒這批貨。”
他不想欠魯明太大的人情。
而且,清江省那邊,他有更合適的人選去處理。
“明白了。”魯明乾脆地回答,“等我消息。”
他沒有問劉清明為什麼不徹查到底,也沒有推薦具體的人選。
這種默契,讓劉清明心裡很舒服。
和聰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
“謝謝魯書記。”
掛斷電話,劉清明心裡的大石落下了一半。
京城這條線,有魯明出手,基本穩了。
現在,隻剩下清江省那條線。
他想了想,又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雲州市公安局局長,薑新傑的私人手機。
電話接通,薑新傑爽朗的大笑聲就傳了過來。
“劉老弟!稀客啊!怎麼想起給我這個老哥打電話了?”
“薑市長,現在得稱呼您薑市長了。”劉清明笑著說。
“哈哈哈!”薑新傑的笑聲更大了,充滿了誌得意滿的暢快,“你小子,消息夠靈通的嘛!我這才剛任命沒幾天,文件還沒在全市傳達呢。”
劉清明心中微動。
薑新傑能從公安局長提任副市長,這背後,顯然是市委書記黃文儒在發力。
看來黃文儒已經基本坐穩了位置,開始提拔自己的班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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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必須得恭喜薑大哥高升啊。”
“同喜同喜!”薑新傑心情極好,“等過年了,一定回來,咱哥倆好好喝一杯!”
“唉,怕是回不去了。”劉清明歎了口氣,“工作性質,不放假。”
薑新傑一愣:“疫情這麼嚴重?”
“嗯,我現在在全國防指工作,每天忙得腳不沾地。”
“全國防指!”薑新傑的聲音裡透出明顯的驚訝,“老弟,行啊你!這可是現在權重最高的臨時機構,理論上可以調動全國的資源!”
“理論上是這樣。”劉清明苦笑,“真做起事來,還是有很多約束的。”
薑新傑是官場老油條了,一琢磨,立刻就品出了味兒。
“需要老哥我做什麼?你儘管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