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湖賓館,二樓套間。
天光還未大亮,劉紅兵就睜開了眼。
旁邊的王秀蓮也翻了個身,顯然也沒睡踏實。
這是他們老兩口多年養成的習慣。三年前,王秀蓮還是個下崗女工,每天淩晨四點多就得起床,推著小車去出早點攤。
劉紅兵心疼妻子,總是會早起半個鐘頭,幫著和麵、燒水,把一切準備妥當。
現在日子好了,不用再起早貪黑,可那刻在骨子裡的生物鐘,卻不是說改就能改的。
夫妻倆誰也沒說話,就那麼睜著眼,看著天花板上華麗的水晶吊燈。
昨天的婚禮,像一場盛大而虛幻的夢。
省委書記林崢就坐在他們旁邊,和顏悅色,一個勁地誇他們養了個好兒子。
新晉的省長吳新蕊,現在是他們的親家母,拉著王秀蓮的手,反複說著“清璿要是有什麼不懂事的,你們當長輩的,可得多多包涵”。
還有那些省裡、市裡的大官,平時隻能在電視上看到的人物,一個個端著酒杯過來,嘴裡全是好聽的話。
那樣的場合,彆說是他們,就連林城的父母官,恐怕都沒資格踏進去。
一切都顯得那麼不真實。
“紅兵,我這心裡,咋還是撲通撲通的。”王秀蓮終於忍不住,小聲開了口。
劉紅兵歎了口氣,從床上坐起來。
“我也是。”
他走到窗邊,拉開厚重的窗簾一角,看著外麵靜謐的湖麵。
“以前總想著,清明能有個鐵飯碗,平平安安的,就心滿意足了。哪能想到……能有今天。”
王秀蓮也坐了起來,攏了攏頭發。
“是啊,咱們兒子出息了。”
她的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驕傲。
從兩年前開始,他們就知道兒子不一樣了。進省城,下鄉,去京城,當選全國十傑,他的名字和照片,一次次出現在報紙和電視上,成了全省乃至全國年輕人學習的榜樣。
這樣的兒子,怎能不讓他們自豪?
可驕傲過後,又是深深的不安。
這間豪華的賓館套房,讓他們手足無措。
王秀蓮這幾年生意做大了,也算見了些世麵,可這裡是清江省規格最高的國賓館,專門接待外國元首和國家領導人的地方。
她連碰一下房間裡的擺設,都小心翼翼。
想去吃個早飯,又不敢。
雖然兒子昨天走的時候特意囑咐過,這裡的一切都免費,有任何事直接找服務員就行。
可他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老兩口低調了一輩子,從沒想過要借誰的勢。他們怕自己一個不經意的舉動,一句不得體的話,會給兒子的前途帶來負麵影響。
正在兩人相對無言,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門外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
篤,篤,篤。
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緊張。
“誰啊?”王秀蓮小聲問。
“您好,我是賓館服務員,來給您送早餐。”門外傳來一個清脆的女聲。
王秀蓮趕緊下床去開門。
一輛精致的餐車被推了進來,上麵蓋著銀色的餐蓋。
服務員微笑著揭開餐蓋,一股熱氣騰騰的香氣瞬間彌漫開來。
雲州特色的熱乾麵,小巧的湯包,金黃的油條,還有豆漿和牛奶,甚至還有兩個白水煮蛋。
份量不多不少,剛剛好是兩個人的量。
“這是溫主任特意吩咐的,說二位可能吃不慣酒店的西式早餐,特意讓廚房準備的。”服務員禮貌地介紹道。
王秀蓮心裡一暖。
這個溫主任,想得太周到了。
送走服務員,夫妻倆坐在餐桌前,吃著這頓熟悉的早餐,心裡的拘束感才稍稍消散了一些。
一個鐘頭後,房門再次被敲響。
這次來的是省政府辦公廳主任,溫學勤。
他穿著一身得體的便裝,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絲毫沒有大領導的架子。
“劉大哥,王大姐,休息得還好嗎?”
“好,好,多謝溫主任關心。”劉紅兵連忙站起來,有些手足無措。
“彆客氣,叫我小溫就行。”溫學勤擺擺手,“我來是傳達一下省長的意思。今天中午,省長在省委大院的二號彆墅設了家宴,請二位過去吃頓便飯。”
他特意強調了一句。
“沒有旁人,就是親家聚一聚。當然,清明和清璿小兩口也會過去。”
一聽到要去省委大院,劉紅兵和王秀蓮又緊張起來。
雖然上次訂婚的時候,吳新蕊和蘇玉成夫婦表現得十分平易近人。
可現在,畢竟是正式結成了親家,而且要去的地方是那個傳說中的省委大院,他們心裡還是直打鼓。
溫學勤看出了他們的緊張,笑著安撫道:“兩位不必緊張,就是一頓家常飯。省長也是想感謝你們遠道而來,大家坐在一起說說話。”
他看了看手表,“一會兒辦公廳的車會過來接你們。兩位還有什麼需要,都可以跟我說。”
王秀蓮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
“溫主任,那……我們是不是該準備點禮物?”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這是她最發愁的事。
來省城的時候,身上是帶了錢,可買什麼當禮物,卻一點主意都沒有。
人家家裡什麼都不缺。
買輕了,怕失了禮數。
買重了,又怕壞了規矩,給兒子添麻煩。
溫學勤笑了。
“省長特意囑咐我轉告二位,他們都是體製內的乾部,不興送禮那一套。兩位千萬彆為此煩惱。劉主任每次去省長家,最多也就是在樓下水果店買點水果。”
王秀蓮鬆了一大口氣。
“那……要不我們等清明他們一塊兒去?”她還是覺得跟著兒子心裡踏實點。
溫學勤依然是那副溫和的笑容。
“他們小兩口昨天累了一天,我的建議是,讓他們多休息一會兒。我會派人去提醒,保證不會耽誤時間。您二位可以先過去,跟親家聊聊天,熟悉熟悉,您看這樣行嗎?”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王秀蓮還能說什麼?
總不能因為自己膽怯,就把新婚的兒子兒媳從被窩裡叫起來吧。
劉紅兵在旁邊輕輕拉了拉妻子的手。
王秀蓮立刻會意,點點頭:“那就……聽溫主任的安排。”
溫學勤也鬆了口氣。
他最怕的就是對方聽不懂話裡的意思,把事情辦岔了。
那好事也可能變成壞事。
好在這老兩口都是通情達理的人,他的工作就好開展多了。
他立刻打了個電話,車子其實早就在樓下等著了。
他們剛下樓,劉清明就從賓館裡走了出來。
他換了一身運動服,準備圍著望月湖跑個圈。
昨晚確實有些放縱,身體像是被掏空,但精神卻異常的亢奮。
他第一次沒有在五點準時醒來,一覺睡到了快九點。
睜開眼,身邊是妻子倚著自己的睡姿,鼻翼間充滿了她身上獨有的馨香。
劉清明看著妻子熟睡的側臉,精致的臉蛋上還殘留著紅暈和淺淺的淚痕。
想到昨天的瘋狂,劉清明心裡有些歉意。
妻子是第一次,卻一直在咬牙承受。
當然,兩人最後的感覺都很好。
但畢竟,自己有些用力過度。
此刻看到被子下曼妙的曲線,和肌膚間滑膩的觸感。
劉清明的身體又有些蠢蠢欲動。
他輕輕托起妻子的腦袋,把手臂從她的枕靠中抽出來,幫她蓋好被角,
他小心翼翼地起床,好好洗了個澡。
換好衣服,打開了關了一整天的手機。
無數的未接來電和祝福短信湧了進來。
其中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短信,讓他停頓了一下。
“祝賀你,好好對蘇姐姐。”
他知道是誰了。
劉清明心裡歎了口氣,本想回個“謝謝”,指尖在屏幕上停頓了許久,最終還是選擇了刪除。
有些事,過去了,就讓它過去吧。
對方萬一是在執行任務,一個不必要的電話或是短信。
可能就會造成很大的麻煩。
他剛走出大門,就看到了父母和溫學勤。
“爸,媽,溫主任。”他叫了一聲。
劉紅兵一向話少,隻是點了點頭。
溫學勤笑著把省長的安排又說了一遍。
王秀蓮則把兒子拉到了一邊,壓低了聲音。
“清明,媽跟你說個事。”
“怎麼了?”
“你可得……悠著點,清璿是什麼人家的姑娘,身子嬌貴,可經不起你那麼折騰。日子還長著呢。”
劉清明的老臉一紅。
“媽,我知道了,您放心吧。”
“還有,”王秀蓮繼續說,“吃完這頓飯,我就跟你爸回林城了。家裡的店還一攤子事呢。”
“這麼急?舅舅呢?”
“你舅留幾天,說是要看看雲州的分店,看看經營情況怎麼樣。”
王秀蓮說到這裡,神色有些不對勁,歎了口氣。
劉清明立刻察覺到了。
“媽,是不是舅舅出什麼事了?”
王秀蓮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
“你舅這個人,你也是知道的,骨子裡就不是個安分的人。自從咱們那個通訊店開起來,生意越來越好,他手裡的錢也多了,在外頭應酬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他找女人了?”劉清明直接問道。
“那倒沒有。”王秀蓮搖頭,“不過那些生意場上的人,會帶他去一些亂七八糟的夜場。你舅媽知道了,心裡不痛快,兩個人最近天天吵架,都鬨到要離婚了。”
劉清明心裡一沉。
這件事,他早有預料。
當初開這個店,讓舅舅王得寶去管,就是看中他重親情,信得過。
但同時也擔心,一個沒見過什麼世麵的農村人,突然手握大筆資金,很容易迷失方向。
他還特意拜托過馬勝利,讓馬局有空的時候幫忙“盯著點”。
“這事我早就想到了,還讓馬局長幫忙看著,沒想到還是……”
“你可千萬彆怪馬局。”王秀蓮趕緊說,“人家那麼大的官,那麼忙,哪有時間天天盯著你舅?要不是馬局時不時敲打他幾句,他可能陷得更深。現在的問題是,你舅他不承認自己錯了,你舅媽又是個死心眼,心裡有怨氣,這坎兒就過不去。”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是誰要離?”
“你舅。話說急了,就喊著過不下去就離。你放心,我和你爸會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