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三星堆祭祀坑中數百根象牙在塵土裡重見天日,當金沙遺址的象牙器在燈光下顯露出細膩的紋理,這些溫潤的白色遺存,始終縈繞著一個爭議——它們究竟來自遙遠的異域貿易,還是根植於古蜀大地的本土生靈?若循著遺址中那些沉睡千年的烏木、孢粉遺存去追溯,答案或許就藏在三千年前成都平原的亞熱帶風裡——那時的古蜀,有著足以滋養象群的溫暖氣候、豐饒植被,那些象牙,更可能是古蜀人通過狩獵與接納“天饋”獲取的本土亞洲象遺存,是人與自然共生的文明印記。
一、氣候為基:亞熱帶秘境適配象群生存
亞洲象對氣候的挑剔,如同對食物的苛求,它們畏寒忌旱,隻願在溫暖濕潤的天地間棲息。而三星堆與金沙遺址的植物遺存,恰恰為我們還原了這樣一片適宜象群生存的亞熱帶秘境。
遺址土層中提取的孢粉,是最忠實的氣候“記錄者”。那些圓潤的竹類孢粉、帶著鋸齒邊緣的闊葉樹孢粉、形似小皇冠的棕櫚科孢粉,無一不是熱帶、亞熱帶植物的信號。竹子需年均氣溫15c以上、年降水量800毫米以上才能成片生長,棕櫚科植物更是對低溫零容忍,而古蜀地層中這些孢粉的密集程度,證明當時的成都平原絕非如今“天府之國”的溫和模樣,而是更偏向暖濕的亞熱帶氣候——春日細雨連綿,讓土壤始終保持濕潤;夏日雖有暑熱,卻有充沛降水降溫;秋日晴好,果實掛滿枝頭;冬日最低溫極少低於0c,常綠樹木依舊蔥蘢。這樣的氣候,與如今亞洲象棲息的雲南南部極為相似,既無北方的凜冽寒冬凍傷象群,也無熱帶的酷烈酷暑消耗體力,恰好是象群繁衍生息的理想之地。
《華陽國誌·蜀誌》中“其獸多犀、象、夔牛”的記載,更不是空穴來風的傳說。文字雖簡,卻與遺址中出土的象牙形成了跨越千年的呼應。犀牛與大象的生存需求高度重合,皆需暖濕氣候與茂密植被,文獻中二者並列出現,足以佐證古蜀大地曾存在完整的熱帶、亞熱帶動物群落。若當時蜀地氣候寒冷乾燥,彆說象群,就連犀牛也無法存活,更不會有如此多的象牙被用於祭祀——隻有當象群成為本土常見的大型獸類,古蜀人才有可能獲取數量龐大的象牙,將其雕琢成祭祀禮器,埋藏於神聖的祭祀坑中。
二、植被為食:古蜀樹木撐起象群“餐桌”
亞洲象每日需吞食150300公斤植物,若沒有充足且適配的食物,再適宜的氣候也無法留住象群。而三星堆與金沙遺址出土的樹木遺存,以及孢粉分析揭示的植被景觀,恰恰證明古蜀大地為象群準備了一張“永不缺席的餐桌”。
一)核心食物:竹林與闊葉樹的“盛宴”
在亞洲象的食譜中,竹子與闊葉樹嫩葉、嫩枝占比超過70,是維係生命的“主食”。遺址中大量的竹類孢粉,說明當時的成都平原絕非零星幾叢竹子,而是大片連綿的竹林——春日裡,鮮嫩的竹筍從土裡冒尖,成為象群最愛的“時令美味”;平日裡,翠綠的竹葉、柔韌的竹枝,是象群隨取隨用的“日常口糧”。想象三千年前的清晨,象群踏著晨露走進竹林,長長的鼻子卷起竹稈,輕鬆剝開外皮,咀嚼聲在林間回蕩,這樣的場景,是孢粉遺存支撐的真實可能。
除了竹子,遺址出土的烏木與植物遺存,還揭示了一片茂密的亞熱帶常綠闊葉林。三星堆的金絲楠木烏木、金沙的楠木、香樟樹烏木,證明這些闊葉樹種在當時廣泛分布。楠木的新葉帶著淡淡清香,質地柔軟;香樟樹的嫩葉雖略帶苦澀,卻富含維生素——這些樹木的幼苗、新葉,都是象群“主食”的重要組成部分。高大的楠木與香樟樹,層層疊疊的枝葉為象群提供了充足的食物來源,無論是高大的成年象,還是年幼的小象,都能在林間找到適合自己的嫩葉、嫩枝,無需為“溫飽”發愁。
二)輔助食物:棕櫚與草本的“營養補充”
象群的健康,離不開多樣化的食物。遺址孢粉分析中發現的棕櫚科植物、禾本科、莎草科草本植物,為象群提供了不可或缺的“輔食”。棕櫚科植物的果實圓潤飽滿,富含油脂與糖分,是象群喜愛的“甜食”——每到果實成熟的季節,棕櫚樹上掛滿沉甸甸的果實,象群用鼻子摘下果實,或是推倒低矮的棕櫚樹,儘情享用這份“能量補給”。而禾本科、莎草科的草本植物,多生長在河流兩岸,嫩莖多汁,富含水分與膳食纖維,象群在河邊飲水時,順便啃食這些草本植物,既能補充水分,又能促進腸道蠕動。這些輔助食物,雖不如竹子、闊葉樹嫩葉占比高,卻讓象群的營養更加均衡,為其長期生存提供了保障。
三)植被多樣性:象群“餐桌”的“穩定器”
亞洲象食性雜,若食物單一,不僅會導致營養不良,還會因某類植物減產而陷入生存危機。而古蜀地區的植被,呈現出“闊葉林+竹林+草本”的複雜體係,如同為象群打造了一個“天然超市”,確保“餐桌”上始終有豐富的選擇。春日有竹筍、新葉,夏日有草本、棕櫚果,秋日有成熟的果實,即便是食物相對匱乏的冬季,常綠的闊葉樹依舊能提供嫩葉。這種多樣性,讓象群無需長途遷徙尋找食物,隻需在成都平原及周邊山地活動,就能滿足生存需求——而穩定的棲息範圍,恰恰是象群能夠在古蜀長期繁衍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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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烏木為證:樹木遺存鎖定象群“棲息地”
遺址中出土的烏木,是凝固時光的“生態標本”。這些由樹木炭化而成的遺存,不僅告訴我們古蜀有哪些樹種,更間接證明了這些樹種的分布範圍——而這些範圍,恰好與象群的棲息地高度重合。
三星堆附近古河床的金絲楠木烏木,金沙遺址的楠木、香樟樹、紅椿木、香果樹烏木,每一種樹木的生長環境,都與象群的棲息地需求一致。金絲楠木喜暖濕、忌嚴寒,需深厚的微酸性土壤;香樟樹耐半陰、喜濕潤,在河流兩岸廣泛分布;紅椿木喜高溫高濕,多生長在緩坡與台地——這些樹種的生長區域,往往植被茂密、水源充足,正是象群理想的棲息之地。比如,香樟樹多生長在河岸階地,這裡既有充足的水分,又有茂密的草本植物,象群可以在此飲水、覓食、休憩;楠木與金絲楠木所在的闊葉林,既能為象群遮擋陽光,又能提供豐富的嫩葉,是象群躲避酷暑、獲取食物的“天然庇護所”。
更值得注意的是金沙遺址出土的香果樹烏木——經碳14測定,一塊香果樹烏木的死亡年代距今約6500年,生長年代近1000年。香果樹喜溫涼濕潤的山地氣候,多生長在海拔6001600米的山地,這說明古蜀的山地也有適合象群活動的區域。象群在平原覓食後,可前往山地避暑,形成“平原山地”的季節性活動路線,進一步擴大了生存空間。這些烏木的分布,如同一個個“坐標”,鎖定了古蜀象群的棲息地範圍,證明當時的成都平原及周邊山地,存在大片適合象群生存的植被區域。
四、狩獵圖景:古蜀人與象群的生存交鋒
古蜀人獲取象牙的“主動方式”,是帶著儀式感的狩獵——他們不會無端獵殺象群,多是在部落需要舉行重大祭祀、或象群數量過多影響生存資源時,才會組織狩獵。
那時的暮春,成都平原的雨季剛過,林間的竹筍已長得粗壯,楠木的新葉帶著油亮的綠,香樟樹的花苞正醞釀著細碎的芬芳。一群亞洲象循著熟悉的路徑,從山地遷徙回平原,領頭的是一頭年邁的母象,它的象牙已泛出溫潤的米黃,每一步都踏得沉穩——它記得這片竹林的位置,記得河邊的草本最鮮嫩,也記得要避開那些曾出現過“兩腳獸”的區域。象群緩緩走進竹林,成年象用鼻子卷起竹稈,小象則跟在母親身後,學著剝去堅硬的竹皮,咀嚼著裡麵的嫩肉,林間滿是清脆的啃食聲與象鼻揮動的簌簌聲,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在它們灰色的皮膚上灑下斑駁的光點。
而在不遠處的楠樹林中,十幾個古蜀獵手正屏息潛伏。他們穿著用樹皮纖維編織的短衣,腰間掛著磨得鋒利的石矛與骨刀,手中握著用藤蔓捆紮的木盾——這些工具雖簡陋,卻凝聚著他們對大象的長期觀察。為首的獵手是部落裡最有經驗的“象語者”,他曾多次跟蹤象群,熟悉它們的作息:清晨飲水、正午休憩、黃昏覓食;也知道大象的弱點:看似堅硬的皮膚下,腹部與腿部的皮膚較薄,而雙眼後方的位置,是最容易擊倒它們的要害。
狩獵前,部落的巫祝會帶領獵手們來到河邊的香樟樹下,舉行“祭象”儀式。巫祝用陶碗盛上清澈的河水,灑在香樟樹的根部,口中念誦著古老的禱詞:“大地孕育的巨獸啊,我們因敬畏而求索,因生存而行動,願你的力量融入我們,願你的靈魂回歸自然。”獵手們則手持石矛,單膝跪地,額頭貼向地麵,表達對大象的敬畏。
儀式結束後,獵手們開始行動。兩名年輕獵手握著石矛,貓著腰繞到象群後方的河流處,截斷象群的退路;另外幾名獵手分散到竹林兩側,用石塊敲擊樹乾,發出“咚咚”的聲響,驚擾象群,迫使它們向預設的包圍圈移動。突如其來的聲響讓象群瞬間警覺,母象猛地抬起頭,長長的鼻子在空中揮舞,發出低沉的嘶吼,試圖安撫慌亂的小象。但獵手們的敲擊聲越來越近,夾雜著模仿猛獸的吼叫,小象開始四處逃竄,象群的陣型漸漸混亂。
就在這時,領頭獵手抓住機會,猛地從樹後衝出,手中的石矛帶著全身的力量,精準地刺向母象的腿部——石矛的尖端鑲嵌著鋒利的石片,瞬間劃破皮膚,鮮血順著灰色的皮膚流下。母象吃痛,發出一聲震耳的咆哮,猛地轉身衝向領頭獵手。獵手早有準備,迅速躲到粗壯的楠樹乾後,母象龐大的身軀撞在樹乾上,震得樹葉簌簌落下。趁它身形不穩,另外兩名獵手從兩側夾擊,石矛分彆刺向它的腹部與雙眼後方。母象踉蹌著後退,眼中滿是痛苦,卻仍試圖保護身邊的小象。但更多的獵手圍了上來,他們不急於進攻,而是不斷用石矛挑釁、消耗母象的體力。
夕陽西下時,母象終於體力不支,轟然倒地。小象在一旁焦躁地轉圈,發出稚嫩的嘶吼,卻不敢靠近。獵手們沒有立刻上前,而是圍成一圈,對著倒地的母象跪拜——他們敬畏大象的力量,也明白每一次狩獵都是對自然的“索取”。隨後,他們用石刀小心翼翼地取下象牙,動作緩慢而鄭重;大象的肉分給部落成員,皮用來製作堅韌的盾牌,骨製成工具,沒有一絲浪費。他們還會將象屍的一部分埋入地下,用楠木枝覆蓋,讓大象的靈魂回歸大地,重新滋養草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