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使人忙碌,工作使人充實,李旭東感覺太充實了,先是大站,供銷社,小站,然後和財務差點打起來。
大站的六個爐子到了,貨架需要瘸子做,沒有木頭,或者說還沒回收到木頭,小站的鑰匙已經分出去了,倉庫裡的堆放區域需要隔開,確保安全。
供銷社裡也是一團亂麻,除了正規廠家出來的貨物,彆的都是次品,馬主任他們也難。要年底了,明年估計就會統購統銷了吧。
分進來的財務估計是大姨媽來了,廢舊物資要月底結賬的時候才能報銷。這不扯犢子麼!貧民墊不起錢,李旭東也墊不起錢,一天結一天的帳也不行,兩位老大又在開會,李旭東問財務,“那你每天過來的意義是什麼呢?”
很乾脆的回答:“上班啊。”感情是啥也不帶,就一個空手過來的,咱這也沒白狼讓她套啊。
財務同誌年紀不大,估計也就十七八歲,不漂亮,有些胖,手上還帶著手表,看得出家庭條件應該很好。她應該很慶幸自己是雌性的,不然現在應該在醫院裡。
李旭東墊了錢的,要求報銷,沒有發票,也找不到發票,連收條都不會有,隻會有廢舊物資。
女財務也很乾脆,“那就賣了這些廢品,有錢了再給錢咯。”
問題是人家回收隊要是自己賣這些廢品的話,還要你這回收站做什麼,人家隻是咱們請來的員工而已。
李旭東開始懷疑這不是哪家的千金,應該是天上淨壇使者的妹妹,不食煙火的那種,完全不懂業務啊。
李旭東不生氣,李旭東告訴自己不要生氣,這是哪家的女人啊,老天你收了她吧。老天沒打雷,似乎還是同情了一下李旭東,飄了點兒雪花,僅此而已。
李旭東急得牙疼,明天或者後天,沒錢就收不了貨,賣煤都會成為奢望了,煤也要錢買啊,早知道還是當采購,多輕鬆啊。
李旭東自己動手安裝爐子,田老哥還是很友好,玻璃都配好了,不用再去找玻璃店劃了,兩間宿舍的和門臉房的,煙囪也全部裝好了。煤還沒到,房間裡有些冷,就讓財務在這裡冷靜冷靜吧。
後麵倉庫已經在封頂了,瘸子在幫忙,丟了一盒煙給田老哥,又到了供銷社,老大們還是不在。七個姐姐倒是一如既往的和他開玩笑,吹牛。
“你那站裡不是來了個財務嗎?聽說還是個年輕的女同誌,要不要姐姐們幫你撮合撮合,晚上也好有個暖被窩的。”四姐姐笑著問。
“是啊,我們可都聽說了,是某個副部長的女兒,老來得女,在家裡可受寵啦。”二姐姐也說話了。
到底不是自己的親姐啊,這不是把老弟往火坑裡推麼!李旭東從不背後說人閒話的,苦笑著搖了搖頭,“天上的神仙會看中凡人嗎?你們以為人都像我這七個仙女姐姐啊。”
“喲,還把她當仙女啦,是不是很漂亮?”六姐說。
仙女是仙女,估計落地的時候是橫著掉下來的。李旭東轉移話題,“姐姐們,咱們要不要買過冬的土豆白菜之類的啊,這都下雪啦。”
大姐說:“這時候就可以先買些土豆了。等下完第一場雪,大白菜,蘿卜,胡蘿卜,圓蔥就都可以入地窖啦。”
三姐也說話了,“我們家過了冬至就開始熏臘肉啦,臘魚啦,還自己灌香腸,這些也可以進地窖。”
川味香腸李旭東一直喜歡吃,臘魚臘肉也好吃,配上臘八豆一起蒸,超級香。以前自己家還熏過牛肉,豬蹄的,這些都得有啊,就是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錢。
“還有醃菜,辣白菜,醬上幾缸子辣椒,冬天吃著也開胃,不過不能多吃啊。”東北的六姐也說。東北最怪異的就是鮮族,他們是北方最喜歡吃辣椒的。
李旭東做出誇張的表情,“我們家是啥也沒有,說不得這冬天要上幾位姐姐家裡去打打牙祭啊。”
眾姐姐又是一陣笑,“來來來,就怕你不來。”
就是去了吃龍肉,李旭東也沒心情啊,自己這一攤子,明天就會運轉不下去了,蜂窩煤每天都要錢買,賣了的錢用來買廢品,進行入庫登記,再領買煤炭的錢。第二天還是還是如此。隻有賣了廢品才有錢,那得墊多少資金啊。
看了看時間,還早,就是不知道領導們什麼時候回來。自己還是去自己一畝三分地去看看吧。
煤送進來了,薑宏偉在卸煤,他妹妹也把晚飯要做的菜買回來了,李旭東主動問道:“宏偉,錢還夠不夠收廢品的?”
“這車煤您要付錢了就有錢收廢品了。”薑宏偉這是沒錢了啊。
李旭東又問小薑美女:“小薑,付煤錢給你哥啊,還有錢嗎?”
“有,有,還有幾十萬呢,我這就付錢,這是支出的賬單。”小薑美女遞過來筆記本。
十一個人,每人拿了三十萬,加上他們還給李旭東的借款一個五萬,一個四萬,還有小薑自己拿的五萬衣服錢,合計還剩八十四萬。今天買鍋碗瓢盆,買米麵油,菜,各種調料,花了十七萬四千三百元,叫車拖過來花了一千二百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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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錢就好,一板車煤,六百斤重,一千坨蜂窩煤。賣多少錢李旭東不知道,買進來多少錢也不知道,財務的事情。
李旭東不著急了,隻是讓小薑一定要做好登記,也沒說財務不乾人事,隻是叮囑三個宿舍裡要把火升起來,剛立起來的房子裡麵估計都沒乾,要多烤烤。
這邊還沒床,門臉房也沒桌子,還是李旭東帶過來一把椅子,不然連坐的地方都沒有。下午還要讓小薑去買回來。
那財務還在門臉房裡,也不生火,就傻坐在那裡,真不知道怎麼坐得住的,“您真就這麼一個人來的?赤手空拳來的?”
“啊,我爸給了我這個地址,說是在這裡上班,我不就過來了麼,有什麼不對嗎?”財務一臉的天真無邪。
李旭東真的不想說話了,這姑娘應該是沒把他父親的話聽完整,就聽了第一句,“您還是問問你爸,你應該做些什麼,好不好?您是財務,不是營業員啊,您還是趕緊回家問問吧,彆把自己凍感冒了。”
李旭東又說道:“您就回家說,那是個新回收站,那裡的同事都管你要錢,所有人都找你要錢,記住了就回去吧。”心不是一般的累啊,哪個單位的財務敢這樣?
財務氣呼呼的走了,回家訴苦也好,告狀也罷,李旭東認了,他自己也納悶,這小姑娘腦子裡長的是草?
中午李旭東請了小薑吃了點東西,告訴她還要采買的物件,自己又回了供銷社,今兒必須和領導好好溝通,不然明天就得停擺了。
兩點半鐘了,主任還沒來,那位財務和她爸來了,看樣子級彆不低啊,還是坐吉普車來的。
李旭東不是領導,就是一辦事員,加上大姐,兩人接待的,辦公室裡,大姐邊泡茶,邊說我們主任都去上級供銷社開會去了,還沒回來,不過估計也快回來了,得請領導多坐一坐。
領導也是喜怒不形於色,看不到表情。李旭東沒那麼傻,告狀是不存在的,倒是財務小姑娘對自己父親開口了:“你說讓我上班,我就上班,坐在那裡還讓這小子攆回家了,爸,你說這事咋整吧。”
李旭東都懵了,一個頭比兩個大,大姐也不明白咋回事,詢問的眼神看了過來。“這位領導,需要聽聽我的解釋嗎?”李旭東都想唱一出“竇娥冤”了。
“嗯,你說我聽聽。”還是麵無表情。
李旭東把事情全部講了一遍,又問財務。“我沒有說錯吧。”
財務點了點頭,“但你把我攆出來了,還讓我回家。”一臉的氣憤。
李旭東忙道:“我讓您回家乾嘛,您咋不說呢?我讓你回家問問你爸,你應該做些什麼,你是財務,不是營業員,讓你趕緊問問你爸,看看財務的職責是什麼,讓你說我們現在全回收站的同誌都找你要錢,是不是這樣?財務是不是啥都不管,隻要坐在那裡,錢就能從天上掉下來,要是那樣的話您就坐著。”
大姐聽懂了,旁邊圍過來的幾個姐姐也聽明白了。好姐姐們都要站出來替小弟弟出頭,被三姐攔住了,三姐解釋說:“我們這個回收站,每天都要出門收廢舊物資。今天是第一天,沒有進賬,都是支出。前期是要財務墊錢的,李旭東同誌已經墊了不少,財務不解決資金的事,明天就沒錢收貨了。”
麵無表情的中年人問財務,“是這樣的麼?”
財務一臉的不耐煩,“你讓我上班,我就去那坐著,我有錯嗎?再說,這小子攆我了,你幫我教訓他。”看向李旭東的時候,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還生起氣了。
李旭東還在感慨這怪事年年有呢,馬主任和張叔回來了。
一進屋先握手,李旭東也尋思,領導們談吧,我們小老百姓先撤,和幾位姐姐一起到了營業廳。
幾位姐姐也是偷笑不斷,望著李旭東都是同情的目光,李旭東很坦然,老子又沒錯,怕個毛啊,不行就換個工作,才不想操這閒心。
十幾分鐘吧,李旭東被馬主任叫了進去。“事情的經過我們都已經知道了,是我們沒有和財務同誌溝通好,是我們的錯,我們先向兩位當事人賠禮道歉。”馬主任說完,鞠了一躬。
喲嗬,這是胳膊擰不過大腿啊。
“財務同誌也是第一天上班,不知道情況,可以理解。這樣吧,我們供銷社先批一千萬資金給財務,李旭東同誌墊付的錢款,找財務報銷。財務同誌也不要發脾氣,都是革命工作嘛。”
李旭東很懷疑財務的素質,“您不找人帶帶她?發工資的時候可就不好辦了。”人不多,都是小年輕,算錯了挨揍都有可能啊。
“幾個錢而已,難道比我們那時候打四平還難?”領導估計就是傻大黑粗的代表了。
李旭東想著,老子幸虧還有小薑,看來得給小薑同誌加工資了。“行,行,行沒問題。”下定決心,把這位活菩薩供起來算了。
一切完美解決,吉普車走了。馬主任頗為無奈,兩手一攤,“有啥辦法,人家從縱隊副司令員下來的,家裡就這一個女兒,天上的星星都得用高射炮打下來一顆,送給這個女兒。你啊,把她供起來就行,也千萬彆讓她看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