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公裡外的山區公路,像一條僵死的灰蛇纏繞在群山腰間。
顏雪駕駛的越野車引擎發出低吼,輪胎碾過碎石路麵時揚起細小沙塵。
每隔十五分鐘,她就會更換一次行駛路線——主乾道、林間伐木路、乾涸的河床,沒有規律可循,如同受傷野獸的本能躲避。
她的手指在車載電腦上快速滑動,調出由紀預先下載的本地交通監控分布圖。
紅色標記是已知的監控點,黃色是可能存在的移動監控車部署區域。
顏雪選擇了最不可能被覆蓋的路徑:一條通往廢棄采石場的山路。
越野車衝進采石場時,驚起一群烏鴉。
她在傾倒區停下,迅速從後備箱取出早已備好的“身份轉換包”。
在短短十五分鐘之內,她猶如一台高效運轉的精密機器般迅速而準確地完成了一係列令人咋舌的動作:
首先,她拿出一瓶特製的生物降解溶劑,仔細地擦拭著車內每一處可能留下指紋或dna痕跡的地方。
這瓶神奇的溶劑能夠將任何蛛絲馬跡都徹底抹去,仿佛這輛車從未有人開過一般。
緊接著,她熟練地換上了一副全新的車牌。這些車牌可不是普通貨色,而是采用了最先進的高科技材料製成的高仿真磁吸式偽造車牌!
更厲害的是,它們所對應的車輛信息竟然是由三輛來自不同注冊地的失竊車輛的數據混合而成的,簡直就是天衣無縫!
接下來,輪到對車輛外觀動手腳了。
隻見她輕輕鬆鬆就把那套可拆卸的車頂行李架給扔到了附近一個深深的大坑裡,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撕開原本墨綠色的車身貼膜,並貼上一層嶄新的深灰色貼膜。
整個過程僅僅隻用了區區三十秒鐘,而且還是通過靜電貼紙這種簡單便捷的方式實現的!
最後一步,她小心翼翼地打開車門,在駕駛座上均勻地撒下一些從加油站廁所裡精心搜集來的陌生人和毛發與皮屑。
做完這一切之後,她滿意地點點頭,可就在這時,一陣突如其來的劇痛從她的左肩上襲來。
原來之前用來止血的凝膠已經開始逐漸失去效力,但此刻的她根本無暇顧及自己身上的傷勢,因為時間緊迫得容不得半刻耽擱。
當這輛煥然一新、擁有全新身份的汽車緩緩駛入城市邊緣的時候,清晨的霧氣才剛剛漸漸消散開來。
而顏雪則明智地挑選了一片位於城市郊外的物流集散區域作為目的地——這裡到處都是來來往往的大型貨車,不僅人流量大,而且還有許多監控攝像頭無法覆蓋的死角地帶,可以說是再理想不過的藏身之所啦!
她就是一個經驗老到的特工,在三個截然不同的地方順利地完成了三次交通工具的轉換:
首先,她將那輛原本就十分引人注目的黑色越野車換成了一輛毫不起眼的白色廂式貨車,並把它穩穩當當地停靠在了一家物流公司龐大而又複雜的停車場裡。
然後,她小心翼翼地將車鑰匙藏匿於車輛左側前輪擋泥板的內側,這個巧妙的藏車之處隻有最細心的人才會發現。
緊接著,她來到了熙熙攘攘的批發市場卸貨區域,用兩萬歐元現金換了一輛輕便靈活的電動送餐摩托車。
外賣小萌哥像中了頭獎一樣高興瘋了,他除下騎手服狠狠甩到地上跺了幾腳笑著說:“去他她的好評差評,哥不待候了!”
看著顏雪動作嫻熟地套上一身標準的外賣員工作服,再把隨身攜帶的背包放進保溫箱子裡麵,騎車揚長而去,外賣哥驚呆了,用懷疑人生的語氣喃喃自語:
這大美女瘋了嗎?花兩萬元買個破車當女騎手,不會是個富二代美女看上自己故意搭訕的吧,是不是自己滿臉青春痘吸引了她………
外賣哥夢還沒做完,顏雪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最後一站,則是離目的地不遠的地鐵站附近的非機動車停車場。
在這裡,她將摩托車停放妥當之後,便若無其事地走進了地鐵站內的公共廁所。
僅僅過了短短十分鐘時間,當她再次踏出洗手間的時候,整個人已經完全變了一副模樣——身上穿著一套精致得體的商務套裝,手上還拖著一隻小巧玲瓏的登機箱,看上去活脫脫就是一個即將出差遠行的職場精英女白領形象!
每一個環節的停留時間都不超過七分鐘——這是城市監控係統人臉識彆算法批量處理的時間間隔閾值。
她的a眼鏡已被丟棄,改用最普通的藍牙耳機,通訊使用一次性加密頻段,每次通話不超過二十秒。
顏雪雇了一輛出租車,開始從裡昂向巴賽羅那出發。
出租車在a7高速公路上向北疾馳,窗外的景色從城市的邊緣逐漸過渡到起伏的丘陵。
顏雪坐在後排,深灰色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巧妙地遮掩了左肩不自然的僵硬。
她的手拉小箱平放在身側,裡麵除了幾件換洗衣物,更多的是現金、備用身份文件和裝著特效藥的保溫美容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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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是個沉默的中年男人,隻確認了目的地便專注於路麵。這正是顏雪需要的——不多問,不搭話。
每隔一小時,她會用一次性手機發送一個預設好的加密信號,內容看似無關的物流查詢碼,實則是向由紀報平安的校驗序列。
信號通過三個不同的中繼服務器跳轉,每次的發送地點都模擬成沿路的加油站或休息區。
傷口在持續抽痛。凝膠的效力正在消退,她能感覺到血又開始緩慢地滲出,浸透了臨時加固的繃帶。但不能停。至少現在不能。
午後,車輛駛入服務區,顏雪借口去洗手間,在隔間裡迅速更換了肩後的敷料。
鏡中的自己臉色蒼白,但眼神銳利清明。她用冷水拍了拍臉,重新塗上口紅,又是一個精神乾練的商務女性。
回到車上,她狀似無意地與司機閒聊了幾句巴塞羅那的天氣和交通,口音是刻意練習過的、帶點巴黎腔的通用法語,毫無破綻。
司機隻是簡短應答,並未起疑。
黃昏時分,接近佩皮尼昂。這裡是通往西班牙的主要通道之一,邊境檢查雖因申根協定而簡化,但警察的隨機抽查依然存在。
顏雪提前支付了車費,在進城前的一個小鎮下了車。
“行李忘在朋友那兒了,得回去取。”她對司機歉意地笑笑,理由無懈可擊。
小鎮寧靜,遊客稀少。
她走進一家老舊的藥店,用現金購買了強效抗生素、止痛藥和新的繃帶。
又在隔壁的服裝店,用二十歐元換了一身波西米亞風格的棉麻長裙和披肩,將商務套裝塞進新買的編織手提袋。
長發鬆散下來,一副琥珀色樹脂太陽鏡遮住了小半張臉。
此刻的她,像一個尋找靈感的自由畫家,或一個預算有限的背包客。
她在小鎮邊緣找到一家家庭旅館,用一張與登機箱裡身份不同的、仿製精良的意大利身份證登記入住,預付了一晚房費。
房間狹小但乾淨。她反鎖房門,拉上窗簾,終於能仔細處理傷口。
子彈擦過的溝槽血肉模糊,邊緣已有輕微發炎的跡象。
她用消毒水清理時,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牙關緊咬,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重新上藥、包紮,吞下抗生素和止痛片。完成這一切,她幾乎虛脫,但大腦仍在高速運轉。
由紀最後傳來的信息碎片在腦中拚接:追捕她的不止一方勢力。公司的內部清洗隊伍效率驚人,但似乎還有另一組人在外圍活動,目的不明,手法更隱秘。
她必須假設所有通訊和交通節點都可能被監控,所有常規的逃亡路徑都已布網。
深夜,她離開旅館。沒有走大路,而是沿著鎮外一條昏暗的騎行道,步行了四公裡,來到一個偏僻的鄉村火車站。
這裡隻有簡單的候車亭,沒有監控。時刻表顯示,一列regiona慢車)將在淩晨五點左右經停,開往赫羅納,那是巴塞羅那以北的城市。
她蜷在候車亭冰冷的長椅上,披肩緊緊裹住身體。
遠處傳來犬吠和風聲,空氣中彌漫著泥土和植物的氣息。
疼痛和疲憊如潮水般湧來,但她的意識像黑暗中一點不肯熄滅的火星,強行維係著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