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過後,日子如流水般平靜。
轉眼年關將至,朝廷的官員考評結果傳至蘇州,林家雙喜臨門:唐知縣升任六品司馬,補了文司馬致仕留下的空缺;林棟則接掌元和縣縣令印信。
消息傳來時,林淡正在書房臨帖。
筆鋒一頓,墨汁在宣紙上暈開一朵黑花。他顧不得這些,快步走向正院——既為父親高興,更為兄長林澤欣喜。準嶽父高升,這樁姻緣愈發顯得門當戶對。
唐府此刻更是喜氣盈門。
新任唐司馬在書房來回踱步,官袍的下擺掃得青磚地麵沙沙作響。他原以為這輩子止步七品,不想與林家結親不過數月,竟得此晉升。
思及此,他對著京城方向深深一揖——這定是林家在朝中使力的結果。
實則這場升遷另有玄機。周知府雖未挪位,但破獲拐子大案、肅清貪腐的政績,讓他的考評得了"優上"。此刻他正捋著胡須品茶,看著案頭吏部批文,眼中精光閃爍。
這位寒門出身的知府心裡明鏡似的:以他的家世,四品已是仕途頂點。兒子又不成器,必須培植自己的勢力。經過多番考察,他選中了林家——林棟穩重老成,其子林淡更是璞玉渾金。
至於唐知縣?一個沒有根基的進士,正是最合適的提攜對象。
當文司馬告老的折子遞上來時,周知府當即上書舉薦。吏部的批複快得出奇,仿佛早就等著這道奏書一般。
臘月二十,林唐兩家在聽雨軒設宴。
暖閣裡銀炭燒得正旺,八仙桌上的官窯瓷瓶插著新折的紅梅。兩位新官穿著簇新的補服,在家人的恭賀聲中舉杯相慶。
林淡站在廊下,望著紛紛揚揚的雪花,忽然想起甄家院牆外那些悄然融化的香灰。官場沉浮,何嘗不似這雪落雪消?隻是不知來年開春,又是怎樣一番光景。
與此同時,京城的雪來得又急又猛,鵝毛般的雪片簌簌落下,轉眼就將紫禁城的金瓦朱牆覆上一層素白。皇帝寢宮的地龍燒得極旺,鎏金熏籠裡龍涎香氤氳繚繞,卻驅不散皇帝眉宇間的寒意。
"隱一。"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從殿柱後閃出,單膝跪在織金地毯上。伺候的太監們見狀,立即屏息垂首,魚貫退出內室,厚重的殿門在身後無聲閉合。
"四大家族的事,查得如何了?"皇帝的聲音很輕,指尖在青玉鎮紙上緩緩摩挲。
自登基那日起,他就將鏟除四大家族視為心頭要務。
隻是朝局錯綜複雜,這盤大棋需得步步為營。今日在太妃處見到榮國府那位大小姐,倒讓他想起這樁懸而未決的心事。
隱一保持著跪姿,聲音壓得更低:"回皇上,四大家族近來並無異動。倒是..."他略作遲疑,"林如海大人的情況,與先前密報頗有出入。"
"哦?"皇帝挑眉,端起雨過天青釉茶盞。盞中君山銀針根根直立,在燭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暈。
"據查,林大人入京八個月來,除初到時攜夫人拜謁過榮國府,再未登門。"隱一從袖中取出一卷密折,"更蹊蹺的是,上月蘇州傳來消息,林大人一位侍妾誕下麟兒。而賈夫人對此毫不知情,她所出的嫡女,也被悄悄送至遠房堂叔家中撫養。"
茶盞與檀木案幾相觸,發出清脆的"哢嗒"聲。皇帝眼中閃過一絲玩味:"這麼說,林如海與賈府...並非鐵板一塊?"
殿外風雪更急了,呼嘯的風聲中,隱約傳來更鼓聲。一片雪花穿過簷角金鈴,落在窗欞上,轉瞬化作一滴水珠,順著雕花緩緩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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