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車門嘶嘶作響地打開,郭展醒拖著沉重的行李箱踏上車廂,高三下學期的第一天,連空氣都帶著沉重的壓力。
“學生卡。”他刷了一下,機械女聲毫無感情地回應。
車廂裡擠滿了穿著校服的學生,藍白相間的顏色提醒著他——假期結束了。郭展醒的目光掃過車廂,尋找一個能安置他和大箱子的位置。然後他看見了那個空座,以及空座旁邊的女孩。
她靠窗坐著,沒有穿校服。這一點讓郭展醒有些驚訝,開學第一天不穿校服是會被教務處記名的。女孩低頭看著手機,側臉線條柔和,睫毛偶爾顫動一下。很可愛,郭展醒心裡評價道,拉著箱子走了過去。
“這裡有人嗎?”他問,聲音比預期中要沙啞一些。
女孩抬起頭,眼睛像含著一汪清泉,搖了搖頭。郭展醒笨拙地把行李箱塞進前方空隙,然後把自己安置在她旁邊的座位上。車廂裡彌漫著塑料座椅和消毒水混合的氣味。
車輛啟動,郭展醒假裝整理褲腳,實則用餘光打量身旁的女孩。餘光不會騙人,也不會輕易被發現,這是他多年觀察總結的經驗。她穿著簡單的白色毛衣,牛仔褲洗得發白,但出奇地乾淨整潔。最奇怪的是,她確實沒穿校服。
郭展醒瞥了一眼車窗反射中的自己:亂糟糟的頭發,濃重的黑眼圈像是被人揍了兩拳。為了這次開學考,他幾乎整個寒假都在熬夜刷題,結果就是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好幾歲。
女孩突然輕輕咳嗽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衣角。郭展醒注意到她戴著口罩,呼吸似乎有些急促。暈車了?他猜想。戴口罩確實會悶,尤其是對於暈車的人。但學校規定乘坐公共交通必須戴口罩,這是從疫情時期延續下來的規矩。
“口罩拿掉應該會好一點吧,”郭展醒在心裡建議,當然沒有說出口。他聽說過暈車的人對氣味敏感,覺得奇怪卻又合理。人與人之間的差異總是微妙而有趣。
車輛駛過熟悉的街道,郭展醒頻繁地查看手機,希望這段共處的時光能延長一些。老舊的紅米手機是他父母淘汰下來的,邊角已經有幾處磕碰的痕跡。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機藏進袖口,不想讓人看見這款已經停產的老古董。
相比之下,女孩手中的手機是最新款的iphone,光滑的機身反射著車廂裡的燈光。郭展醒下意識地把自己的手機往袖子裡又塞了塞。
一種熟悉的情緒湧上心頭——自卑,龐大如山的自卑。最近的模擬考成績不穩定,從班級前五滑到了十名開外。物理最後一道大題他總是解不出來,就像他總是不敢主動和陌生人交談一樣。
加她微信?說什麼呢?會不會太唐突?況且現在最重要的是高考,隻剩下不到四個月了。任何分心都可能是致命的。加她聊天會不會影響她的成績?萬一她成績下降了,是不是就成了自己的錯?
郭展醒在這一連串的自問中錯過了最佳時機。公交車已經駛入了學校附近的站點。
女孩突然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麻煩讓一下,我到了。”她的聲音透過口罩傳來,有些模糊卻依然清脆。
郭展醒機械地站起來讓出空間,眼睜睜看著她從行李架上取下一個淺藍色的背包,隨著人流走向車門。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那句“能加個微信嗎”在舌尖轉了幾圈,最終咽了回去。
女孩下車時回頭瞥了一眼,目光與郭展醒相遇了一秒。就是這一秒,讓郭展醒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但她隨即轉身,消失在人群中。
“如果下次還有機會遇見,我一定要加她的聯係方式。”郭展醒對自己發誓,坐回尚有餘溫的座位。
公交車再次啟動,載著他和未說出口的話,向著學校方向駛去。窗外,早春的樹枝已經冒出嫩芽,冬天終於過去了,但郭展醒感覺心裡有一部分還停留在剛才的那一刻。
行李箱輪子發出咯吱聲響,郭展醒拖著它走向校門。高三下學期的第一天,他已經有了一個遺憾,和一個模糊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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