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趙玉和溫暖堅實的後背上,那陣洶湧的困意竟莫名其妙地消散了。腦子像是被清風吹過,忽然變得清明起來。
“哎,我剛剛超級困,現在又不困了,哈哈。”她自顧自地笑起來,聲音裡還帶著一點剛睡醒的沙啞,“真是沒腦子。”
思緒跳脫得像水裡按不住的葫蘆,她猛地想起一件毫不相乾的事,側過頭,對身後的趙玉和說:“哎,我想起來了,我要說個事。我租的那個房子,水龍頭的水流開得超級大,嘩啦啦的,怎麼才能給它調小啊?”她比劃著,儘管他根本看不見,“房東好像故意把水閥開到頭,水衝出來嚇人一跳,特彆浪費,洗個手都能濺一身。”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這些瑣碎的生活煩惱,語氣裡帶著一點嬌憨的抱怨。而在這一刻,一種奇異而溫暖的安全感將她密密實實地包裹起來。她能感受到他背部傳來的穩定心跳和體溫,能聽到他耐心聽著她這些毫無重點的嘮叨時平靜的呼吸。
就在這個瞬間,某個念頭毫無預兆地擊中了她——或許,就是他了。
這個念頭讓她自己都微微一怔。南風拂過草甸,帶來青草和遠處燒烤的混合香氣,吹動她頰邊的碎發。她忽然理解了為什麼女生總會因為某個瞬間的感動而認定一個人。那種感覺,並非源於驚天動地的誓言,恰恰是這種瑣碎日常裡的耐心和存在,讓人恍惚間看到了某種永恒的可能性。
“我剛剛還發誓一定少吃呢,”她摸了摸剛才吃香腸的肚子,有點不好意思地對著空氣笑了笑,像是在自我解嘲,“結果轉頭就翻你的包。發誓這種東西最沒用了。”
她想起小時候,也信誓旦旦地跟媽媽保證過“下次一定好好學習”,結果呢?承諾在脫口而出的那一刻或許是真誠的,但它的有效期往往短得可憐。
“承諾啊,”她低聲咕噥,像是總結,又像是感歎,“大概隻在被愛著的時候,才稍微作數吧。”
她腦海裡閃過曾看過的句子,說什麼男生在激情上湧時,總會不顧一切地表露愛意,許下感天動地的誓言,而女生偏偏最容易為了那一刻對方閃閃發光的真心,乾出後續看來驚天動地的蠢事。那種濃烈的、幾乎要衝出屏幕的欲望,常常被錯認成愛的模樣。
可他甚至沒有給她任何承諾。他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裡,提供了一個後背,聽她講這些沒頭沒腦、毫無營養的廢話。他說過他很有耐心嗎?好像沒有。但他此刻的沉默和傾聽,比任何關於“耐心”的保證都更有力量。畢竟,有些人連聽你完完整整講完一段話的耐心都匱乏。
承諾薄得像一張白紙,風一吹就跑,浸了水就爛。毫無分量可言。
真實的,反而是此刻透過襯衫布料傳來的體溫,是耳邊不算喧囂的風聲和人語,是懷裡小孩兒沉甸甸、軟乎乎的重量,是鼻尖青草被陽光曬暖的氣息。
還有……她忽然覺得手肘處被什麼東西硌了一下,微微挪開身體,低頭看去——原來是剛才從趙玉和包裡滾出來的一小瓶橄欖油,大概是他們野餐用來拌沙拉的,不知怎麼從沒關嚴的包裡溜了出來,外麵還套著個防止磕碰的紅色網套。
這微不足道的、甚至有些滑稽的發現,卻比任何誓言都更讓她覺得真實。她輕輕捏了捏那瓶穿著“紅毛衣”的橄欖油,忍不住又笑了笑。
一地雞毛和偶爾硌人的橄欖油瓶。哪怕是瑣碎竟會讓人失去理智變成想要停留的瞬間。
她靠著趙玉和的背,思緒卻像脫韁的野馬,一路奔湧向那些日常的瑣碎與煩憂。身體的不適最先冒出來——她動了動腿,抱怨道:“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哼唧哼唧…嘩啦啦…”她試圖用擬聲詞描述那種感覺,“好像骨頭哪裡錯位了一下,下一秒就要摔跤,站都站不穩。”
她的目光被不遠處的一個小活動攤位吸引,那裡圍著幾個人,似乎還在發放什麼,一麵紅色的錦旗在微風裡懶洋洋地晃著一角。“不知道在乾啥,”她嘀咕著,“還有錦旗,貼著些花花綠綠的東西…嘿,我剛剛想說什麼來著?”思緒輕易地斷掉了,她也不執著,任由它飄向彆處。
“而且,我還是最喜歡沒人住的地方,”她的聲音低了一些,帶著一種近乎固執的坦然,“我一點也不覺得空房子可怕。人心才是…嗯,邪惡和可怕的。”這結論下得乾脆利落,仿佛經曆過無數次的驗證。“一有人就吵個沒完沒了,生氣了也沒完沒了,房子的隔音還那麼差!真是惡劣。”
說起房子,她的怨氣仿佛找到了一個具體的出口。“說著就煩,不說也煩!”她像是在對趙玉和抱怨,又像是在對自己生氣,“但是說出來至少能減掉20的煩悶。雖然這是客觀存在的、沒辦法的事實,說出來也不會讓它消失…但為什麼不能說呢?我還能因此減掉20的煩惱呢!哼哼哼哼…嘿嘿嘿嘿…”她發出一連串意味不明的氣音,像是無奈的自嘲,又像是苦中作樂的小得意,最後化作幾聲“哈哈哈哈吼吼吼”的乾笑,笑完了,心底那點真實的惆悵又浮了上來,“…真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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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複一日的重複生活,像一場沒有儘頭的循環。“又要冬天了,”她幾乎是歎息著說,“那麼冷。夏天又那麼熱。”她對環境總是如此挑剔,“現在待在空調房裡也不舒服,一直吹著電風扇也不得勁。冬天路上臟兮兮的,還得走路,鼻子堵得喘不過氣,唉呀!”
她甚至開始計算起毫無意義的數字,試圖從生活裡摳出一點確鑿的“損失”:“我看日曆算了一下,國慶才休息4天!因為前後都要補課,休息日還被占了一天。八天假就隻剩下六天,再扣掉本來那周就有的雙休…六天,其實就隻放了四天!”她為這計算出來的“不公平”而氣悶,就像此刻走在路上,“想曬點太陽,全被這些樹和葉子遮得嚴嚴實實,真是的!”
話題忽然跳轉到趙玉和之前提過的一句閒話。“說起來,你說那個慈安在那兒當會計…”她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種旁觀者的、淡淡的洞察,“大家都把她當寶吧。因為招來的都是男的,單位裡幾乎全是男的。突然來了一個妹子,大家自然都寵著她。”她客觀地羅列著那個陌生女孩的優勢:“長得漂亮,一米六五,瘦瘦苗條,聲音甜,會說話,會說好聽話…大家當然都喜歡她。”
最後一句,她說得飛快,像是不經意,又像是早已習以為常的結論:“沒人喜歡我,無所謂。”
沉默了一兩秒,仿佛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又補上兩句,一句比一句聲音更低,更像喃喃自語:
“我的家裡人和。也許會喜歡我…”
緊接著,又一個更細微、更不確定的聲音否定了一半:“…我的父母也許不。”
這念頭讓她生出一點莫名的反擊欲,卻不知針對誰,隻好對著虛空,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倔強地懟了一句:“…你才沒素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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