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餘燼_相忘於江湖沉澱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第1章 餘燼(1 / 1)

煙屁股在指間燃到了頭,燙得老陳一哆嗦,才後知後覺地把它摁進積了厚厚一層灰的搪瓷缸裡。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像他這五十年來的人生,沒亮過。

他住的是老城區那種筒子樓,牆皮簌簌往下掉,露出裡頭猙獰的紅磚。樓道裡永遠彌漫著一股說不清的餿味,混合著隔壁張大媽家燉肉的香氣,可那香氣,半點也飄不進他這扇門。

五十了,老陳還是孤零零一個人。沒工作,年輕時在工廠混,廠子倒了,就再沒正經上過班。沒家庭,爹娘走得早,唯一的妹妹遠嫁,好些年沒聯係了,他連她生沒生孩子都不知道。沒女人,年輕時候相過幾個,要麼嫌他窮,要麼嫌他沒個正形,到最後,就剩下他自己。

他往那張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上一癱,望著天花板上搖搖欲墜的吊扇。風扇葉上積的灰,跟他心裡的灰一樣厚。他想起前幾天翻出的舊筆記本,上麵記著些雞零狗碎的事,還有不少罵自己“敗類”的話。字是他寫的,可現在看著,陌生得很,像在看另一個倒黴蛋的人生。

筆記本裡還有英語筆記,那是他不知哪年心血來潮想學點東西,結果半途而廢。還有些對未來的幻想,比如“中大獎”“光明光明”,現在看來,都跟笑話似的。最紮眼的是那幾句紅筆寫的:“你會想聽我的喪氣話嗎?你會愛我嗎?”

愛?誰會愛一個五十歲、一事無成、窩在破樓裡的老光棍?老陳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比哭還難看。

肚子餓了,他慢吞吞爬起來,翻遍了冰箱,隻有半瓶過期的醬油和幾個乾硬的饅頭。他也不嫌,就著自來水啃了起來。饅頭渣掉在油膩的地板上,他也懶得撿。

吃完,他又坐回床邊,點了根煙。煙霧繚繞中,他好像看到了年輕時候的自己,意氣風發,覺得世界都該圍著自己轉。可轉著轉著,就把自己轉到了這步田地。

“操。”他低聲罵了一句,聲音嘶啞得厲害。罵誰呢?罵自己吧。

手機安靜地躺在床頭櫃上,屏幕漆黑,像塊冰冷的墓碑。他拿起手機,想找個人說說話,哪怕隻是抱怨幾句。可通訊錄裡,能聯係的人,一隻手都數得過來,而且他知道,那些人,也沒誰真的願意聽他倒苦水。

他又放下手機,重新躺回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外麵傳來鄰居關門的聲音,還有小孩打鬨的笑鬨聲。那些鮮活的氣息,都與他無關。

他就像一堆燃到儘頭的餘燼,沒了火,也沒了光,隻剩下一片冰冷的、灰蒙蒙的死寂,在這五十歲的年紀,無聲地蔓延開去,看不到儘頭。

我今年五十,他們都叫我老陳。其實叫不叫都無所謂,名字在這把年紀已經成了可有可無的標簽。

昨夜又沒睡著。淩晨三點,我數著窗外的路燈,一共七盞,從東到西,像半死不活的螢火蟲。這間租來的屋子牆上還貼著二零二四年的日曆,停在四月,上麵潦草地寫著“諸事不宜”。倒是應景。

筆記本攤在膝頭,紙頁泛黃。上次寫日記還是半年前,在西藏。那支鋼筆果然壞了,高原太乾,墨水凝在血管裡,像我的人生——早該流暢書寫的時候,偏偏卡住了。

年輕時也想過結婚。翻到去年三月二十九那頁,“宜破屋、求醫、治病”。真是諷刺,我的感情生活就是一座破屋,卻無醫可治。偶爾會想,要是當年某個節點做了不同選擇,現在會不會有個女人等我回家,孩子叫我爸爸?可這念頭轉瞬即逝,像煙灰一樣一彈就散。

體重一百九十五斤了。從不運動,啤酒倒是沒少喝。上周搬回來兩箱,玻璃瓶的,沉甸甸像搬著自己的骨灰盒。吃了三個月外賣,土豆泥拌粉,吃到分不清白天黑夜。有時候坐在塑料凳上,看蒸汽從餐盒縫裡冒出來,那點熱氣竟成了這屋裡最像活物的東西。

他們也說該改變。筆記本後麵幾頁寫著計劃:“730起床,不碰手機”。可笑,我連這都做不到。那些勵誌的話像貼在朽木上的金箔,終究要剝落的。

昨天在便利店,收銀的姑娘對我笑了笑。我竟慌得找錯錢。回來對著鏡子看了很久——花白頭發,眼袋浮腫,這樣一個人,憑什麼被愛呢?可心底還有個微弱的聲音在問:你會愛我嗎?明知不可能。

重要的,不重要的,都不重要了。我隻是活著,像牆角那攤水漬,慢慢蒸發。

但今天太陽出來時,我居然把堆積的啤酒瓶都扔了。還把窗簾拉開,讓陽光照進這間發黴的屋子。沒什麼理由,可能就是累了,累到連頹廢都顯得刻意。

筆記本最後一頁寫著:“希望下次見麵,你帶一抹陽光分我”。我合上本子,笑了笑。哪有什麼你,從今往後,隻有我。

這人生啊,像壞了的鋼筆,寫不出錦繡文章,但勉強還能劃拉幾道痕跡。夠了。

老陳推開窗,四月的風吹進來,帶著塵土和不知名的花香。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第一次覺得,或許明天可以試著下樓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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