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送好友請求後的十七天裡，何小米的手機一直保持著前所未有的高電量——她生怕錯過任何一條通知。但那個黑白簡筆頭像，始終安靜地躺在聯係人列表的“新朋友”一欄，未曾跳動。
她的睡眠也恢複了常態，不再有那種輕盈的墜落感，更沒能再次飄進那個有著深藍色電腦屏幕光的房間。仿佛那一夜的數次穿梭，隻是一場過於逼真的集體幻覺，而她與萬豪滿，依然是兩條散落在人海、永不相交的平行線。
直到第十七天的清晨，她被手機連續不斷的新聞推送驚醒。
「知名科技公司cto萬豪滿深夜遭遇嚴重車禍，目前已昏迷半月，情況不明」
「天才程序員萬豪滿車禍前正研發跨時代意識連接技術」
何小米從床上彈坐起來，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昏迷……半月？那她十七天前見到的是誰？那個在代碼光暈中對她說“等你很久了”的人，難道是他的意識？而新聞裡說的“昏迷半月”，時間恰好與她無法再次“入夢”的時間完全重合。
她顫抖著手點開那個黑白頭像，發去了第一條消息：「萬豪滿？是你嗎？你怎麼樣了？」
石沉大海。
與此同時，在何小米無法觸及的維度裡，快要十七歲的萬豪滿正對著屏幕上複雜的數據流，眉頭緊鎖。
半個月了。自從那個自稱來自未來的何小米憑空出現在他的房間後，他就再也沒能捕捉到那種特殊的意識波動。現實中的、十五歲的何小米，卻像是突然被設定了新程序，開始對他展開近乎刻意的接近——問他數學題，給他帶早餐，眼神裡帶著一種機械性的“好感”。
這不對勁。他記憶裡的何小米，是那個被他拽了辮子會氣得滿臉通紅、卻還是會在他被罰站時偷偷塞給他一顆糖的女孩。她的喜歡是藏在閃躲眼神和故意板起的小臉下的，絕不是現在這種……如同完成kpi般的黏人。
“係統……任務者……”他喃喃自語，腦海裡閃過一些科幻小說的設定。他不在乎那些。他隻想再見到那個眼神疲憊、卻仿佛裝載了他整個未來的何小米。
他開發的這個意識連接技術，本是為了追溯和穩定那種特殊的“相遇”狀態，如今卻成了他尋找她的唯一稻草。
現實時間，僅僅過了十七天。
三十二歲的何小米半個月來保持著每晚十一點準時入睡的習慣，期待著再次進入那個有著深藍色電腦屏幕光的房間。但自從那次他說“等著我”之後，她就再沒能成功“抵達”。
直到第十七天的深夜，那熟悉的墜落感終於再次襲來。
這一次的飄落卻格外不同——不再是輕盈如蒲公英，而是帶著某種撕裂般的阻力，仿佛在穿越一層又一層的隔膜。
視線穩定時，她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完全陌生的空間。這裡不是萬豪滿少年時代的臥室，而是一個純白色的圓形房間，牆壁上流動著淡藍色的數據流，中央懸浮著一個複雜的全息界麵。
而站在界麵前的，不是記憶中十六歲的少年，也不是那個在電腦屏幕光暈中的青年，而是一個穿著深灰色襯衫、身形挺拔的男人。他轉過頭來——依然是那雙灰色的眼睛，隻是眼角添了幾道細紋；依然是偏褐色的頭發，隻是梳理得更為成熟得體。
“小米。”他開口，聲音帶著沉穩與克製，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真的是你。”
何小米愣住了。這個萬豪滿看起來三十四五歲的模樣，正是他如今應有的年紀。
“你是......哪個萬豪滿？”她遲疑地問。
男人微微苦笑，伸手在空中輕輕一點，全息界麵上立刻顯示出複雜的時間線交錯圖。
“我是那個等了你十七年的萬豪滿。”他說，“從你第一次出現在我窗外的那晚開始——我的時間，已經過去了整整十七年。”
何小米震驚地看著他：“可是在我的世界裡，距離那晚才過了十七天！”
“我知道。”他點點頭，灰色的眼眸深處是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時間在不同維度流速不同。這十七年來，我一直在研究如何穩定這種‘相遇’，如何找到你所在的時間。”
他指向全息界麵上的一個閃爍的光點：“今晚本是我第一次嘗試主動連接你所在的時間線。我原本打算......裝作若無其事，假裝自己還是十六歲，想和你重新做一次同學。”
“那為什麼......”
“因為出現了意外。”萬豪滿的表情變得凝重，“就在我準備連接時，另一股強大的意識流乾擾了係統——那是另一個時空的我，也許就是你說的那個‘初三的萬豪滿’。他的意識太過強烈，把我從預定的時間坐標上衝開了。”
何小米忽然明白了：“所以我才會來到這裡？這個空間是......”
“這是我的實驗室，在我的時間線上，是2039年。”他輕聲說，“而你現在看到的，是三十四歲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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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沉默地對視著，十七天與十七年的時光在他們之間無聲流淌。
“所以，你研發成功了？”何小米終於開口，“那個‘連接所有被時間與空間阻隔的相遇’的技術？”
萬豪滿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都是為了再次見到你。自從十七年前你突然出現在我窗外，又突然消失，我就一直在為這一刻努力。”
他向前一步，伸出手，卻又停在半空，像是怕驚擾了這個來之不易的重逢。
“小米，在我這裡，已經過去了十七年。但在你的時間線上，我們才分彆十七天。”他的聲音低沉而克製，“我不知道對你而言，那份感情是否還如當初那般強烈。但對我來說——”
“對我來說也是。”何小米打斷他，眼中已有淚光，“不管是十七天還是十七年，那份耿耿於懷從未變過。”
萬豪滿終於不再克製，將她緊緊擁入懷中。這個擁抱，他等待了十七年。
“這次不會再讓你消失了。”他在她耳邊低語，“小滿勝萬全——這是我這些年來最深切的體會。能夠再次遇見你，哪怕隻是片刻，也勝過完美的永遠。”
何小米在他懷中抬起頭，望著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萬豪滿。歲月的痕跡讓他更加沉穩，但那灰色的眼眸中的光芒，卻與記憶中那個在昏暗房間裡對她說“等你很久了”的少年如出一轍。
“那麼，”她輕聲問，“這次你要對我說什麼？那句我等了十七年——或者說，十七天的話？”
萬豪滿低頭看著她，笑容終於抵達眼底：
“我要說的是——不管跨越多少時間，多少空間，我始終都喜歡著你，何小米。從十六歲，到三十四歲，這份心意從未改變。”
窗外，不是春光，而是流動的星河。但在何小米眼中，這勝過她見過的所有春天。
這一次，時間看似終於站在了他們這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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