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
裡麵傳來一聲低沉的回應,嗓音沙啞,像是熬了整夜未眠。
推門而入,唐升置正伏案批閱文件,鋼筆在紙上劃出急促的沙沙聲。聽到腳步聲,他緩緩抬頭,眼底布滿血絲,眉間的皺紋深如刀刻。
顧家生腳跟並攏,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動作乾淨利落,不帶一絲拖遝。
"455團顧家生,奉命報到!"
唐升置放下鋼筆,他擺了擺手,示意顧家生坐下:
"顧團長,久聞大名啊。"
顧家生端正地坐在椅子上,背脊筆直如鬆,雙手平放在膝上,目光平視前方:
"長官過譽,卑職愧不敢當。"
唐升置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忽然問道:
"知道為什麼調你來嗎?"
顧家生眼簾微垂,略一思索,隨即抬頭,語氣恭敬而克製:
"卑職不敢妄加猜測長官之決議。"
唐升置搖了搖頭,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金陵城的輪廓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遠處的城牆像一道沉默的脊梁,橫亙在天地之間。
"總裁臨行前特意囑咐,455團是中央軍的精銳,更是他的家鄉子弟兵......"
顧家生心頭一震,但麵上依舊沉穩,隻是指尖在膝上微微收緊:
"卑職和455團,隨時聽候長官調遣。"
唐升置轉過身,目光在顧家生身上停留片刻,忽然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好。"
他走回桌前,從抽屜裡抽出一份文件,遞給顧家生:
"經衛戍司令部研究決定,調你部擔任憲兵預備隊,駐守司令部周邊及中山碼頭至挹江門沿江路要地。"
顧家生接過文件,目光迅速掃過內容,心中猛然一跳。這份防區安排,竟與他的謀劃不謀而合!他抬頭看向唐升置,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怎麼?"
唐升置端起茶杯,杯中的茶水早已涼透。
"嫌任務太輕鬆?"
"卑職不敢。"
顧家生立正敬禮,聲音沉穩,但略微遲疑了一下,"隻是......"
"隻是什麼?"
唐升置突然壓低聲音,目光銳利如刀。
"你以為我把你調來當炮灰?"
他放下茶杯,瓷器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總裁特意交代要保全這支隊伍,我唐某人豈敢違命?"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節奏急促,像是壓抑著某種情緒:
"再說了......衛戍司令部也需要一支可靠的預備隊......"
顧家生注意到,這位司令長官的軍裝後背已經濕透,緊貼在脊梁上,汗水在燈光下泛著微光。他忽然明白了什麼。這不是普通的調令,而是一份保護,一份來自最高層的關照。
他深吸一口氣,鄭重地行了個軍禮,聲音低沉而堅定:
"請唐長官放心,455團定當恪儘職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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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司令部時,午後的陽光依舊刺眼。顧家生眯了眯眼,抬手擋了擋光線,心底卻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知道,在這座即將成為煉獄的城市裡,自己得到的已經是最安全的安排了。不是被派往前線當炮灰,而是駐守要地,既能保全實力,又能掌握關鍵通道。這是老頭子的一份情誼,更是命運的眷顧。
遠處,硝煙緩緩升起,在天際暈染出一片灰暗。顧家生凝視著那片陰影,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光芒。
"來吧,小鬼子......這回,連老天都在幫我顧某人。金陵城,不崩碎幾顆牙,你們還真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