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勿牢!"
最後這三個字如同驚雷炸響,總裁突然轉身挺直腰背,那雙常年陰鷙的眼睛此刻亮得嚇人。他嘴角抽動了幾下,突然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句濃重的奉化土話:
"格(這)才是我真格(的)嫡係!"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亢奮:
“阿拉(我)家鄉格(的)子弟兵!,伊拉(他們)——"
他突然指向窗外金陵的方向,手指微微發抖。
"才是真格(的)會拚命格(的)人!"
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在書房內激起陣陣回音。
參謀總長的金絲眼鏡滑到了鼻尖,卻不敢抬手去扶。軍令部長的作戰地圖已經被攥得不成形狀。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看著總裁在書房內來回踱步,軍靴在地板上踏出沉悶的聲響。
"一日了……整整一日……"
他突然停下腳步,聲音又低了下來,像是在自言自語。
"全是敗訊……全是潰逃……"
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節奏越來越快。
"現在呢?現在是誰在守城?是誰?!"
最後一聲質問近乎咆哮,窗欞上的玻璃都為之震顫。
總裁猛地抓起那份電報,紙張在他手中嘩啦作響。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病態的潮紅,那是壓抑了一整天的情緒終於找到宣泄口的狂喜。
"是我的人!"
他將電報重重拍在何部長麵前,聲音突然又輕了下來,帶著某種詭異的溫柔。
"永遠都是……我的人……"
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壁爐裡的火焰還在不安地躍動,將總裁那張忽明忽暗的臉映照得如同雕塑。他的手指輕輕撫過電報上"顧家生"三個字,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今晚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格(這)西人……才是真正的軍人。"
他低聲呢喃,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悲涼的驕傲。
"勿像彆人……一碰就散。"
何部長終於忍不住開口:
"總裁,是否要設法增援?"
總裁緩緩搖頭,眼神重新變得冷峻,他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聲音低沉:
"但格(這)份電報,要讓全華夏、全世界都曉得——金陵,還在抵抗!"
他的手指再次撫過電報,指節微微發白:
"顧家生……好樣的。"
總裁緩緩踱至書案前,鋪開一張嶄新的白紙。他提起一支狼毫小楷,筆尖在硯台中蘸了又蘸,墨汁順著筆鋒滴落,在宣紙上暈開一朵黑梅。侍從們屏息凝神,隻見他懸腕凝思良久,突然筆走龍蛇,墨跡在紙上蜿蜒如蛟龍出海。
寫至中途,他的手腕忽然一顫,一滴濃墨墜在"顧"字上,將那個姓氏染得模糊不清。總裁盯著那團墨漬看了許久,竟沒有換紙重寫,隻是從懷中取出一方青田石私印,在電文末尾重重按下。
"即刻發出。"
他將電文對折三次,遞給侍從室主任。
錢主任雙手接過,接到紙張的刹那,突然覺得這薄薄的電報竟重若千鈞。
他不敢多看,隻是隱約瞥見折痕處滲出些許墨跡,在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