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少爺......四少爺!"
顧小六的聲音從後方傳來,他跑得滿頭大汗,軍裝後背濕透了一大片。手裡攥著的一封電報
"李長官急電!"
顧家生腳步不停,展開電文,他的雙手突然僵持住了,仿佛這封電文重若泰山。
"十萬火急。職部王名彰率122師全體官兵與敵血戰至最後一刻,現已彈儘援絕。職部自師長以下,全體殉國。華夏必不亡也。王名彰絕筆。"
電報紙在顧家生手中微微顫抖。遠處藤縣方向的火光映紅了他的側臉。
整支隊伍都停了下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寒風卷著硝煙的味道拂過田野,遠處傳來零星的槍聲,那是藤縣最後的抵抗。
顧家生緩緩摘下軍帽,麵向藤縣方向。他的身體劇烈顫抖著,眼眶紅潤。最終,他抬起右手,對著那片燃燒的天空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幾個川籍士兵已經跪倒在地,沾滿泥土的拳頭狠狠砸向凍硬的地麵。
"四哥......"
程遠的聲音哽咽了。
"我們殺過去,去給王師長和川軍弟兄們報仇!"
"傳令。"
顧家生的聲音鎮定得可怕。
"全團......撤退。"
"什麼?"
幾個川籍士兵忍不住喊出聲:
"旅座,讓我們去......讓我們去給王師長收屍啊!"
他們的吼叫聲裡混著牙齒咬碎的聲響。
"我說撤退!"
顧家生突然暴喝,聲音在空氣中炸開:
"122師已經打光了!王名彰師長已經殉國,你們這是去送死!"
隊伍中傳來壓抑的抽泣聲。顧家生沒有擦拭自己臉上的淚水,任由它們在陽光的映照下微微發亮。他最後看了一眼藤縣的方向,那裡的天空已經被濃煙染黑,隻有幾處火光還在倔強地燃燒。
"我們……撤。"
隊伍沉默地轉向南方。沒有人說話,隻有沉重的腳步聲響起。顧家生走在最後,不時回頭望向那片燃燒的天空。他知道,那裡的每一處火光,都是一個川軍兒郎不屈的英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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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3月,春寒料峭,戰局驟變。
藤縣的硝煙尚未散儘,日軍的鐵鉗卻已在魯南大地顯露出猙獰的裂痕。華北方麵軍精心策劃的"徐州會戰"正遭遇意想不到的阻滯,號稱"鋼軍"的板垣第5師團,此刻竟被死死釘在臨沂城下,寸步難行。
而在津浦鐵路北段,磯穀廉借的第10師團雖攻陷滕縣,卻也付出了慘重代價。其先鋒部隊鈴木支隊全軍覆沒,不得不暫停推進,等待後續補給。而在南線,華中派遣軍的第13師團在淮河畔遭遇頑強阻擊,渡河部隊屢次被半渡而擊。
最令日軍大本營震怒的是臨沂戰局。板垣真四郎親率兩萬精銳,配屬八十餘輛坦克、上百門重炮,竟被龐柄薰的雜牌第三軍團和張字中的59軍聯手擋住。華夏士兵,用血肉之軀在臨沂城牆下築起一道鋼鐵防線。日軍戰報中赫然記載:
"每前進百米,都需付出一中隊玉碎之代價。"
此刻的徐州戰場,就像一張被拉滿的弓。日軍南北對進的鉗形攻勢,因臨沂這顆"釘子"而扭曲變形。華北方麵軍司令部裡,作戰地圖上的紅色箭頭在臨沂處畫出一個刺眼的漩渦,那裡正吞噬著"皇軍不可戰勝"的神話。
而在漩渦中心,川軍122師用全軍覆沒的代價,為整個第五戰區贏得了最寶貴的時間。使得李棕人得以重新調整防線。
板垣師團還在臨沂城外咆哮,徐州會戰的勝負天平,正在這意外的僵持中,悄然發生著微妙的傾斜。
磯穀廉借老鬼子眼見板垣師團深陷臨沂泥潭,自認奪取徐州的首功已唾手可得,遂不顧側翼空虛,在藤縣補充兵力後悍然南下,直撲台兒莊。
台兒莊這座運河小鎮——徐州之門戶即將成為一場震驚中外的血戰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