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生望著455團突擊隊消失在硝煙中的背影,突然覺得後脖頸一陣陣發涼。
他緩緩轉身,隻見剩餘的兩個營近兩千號弟兄齊刷刷盯著他,那一雙雙眼睛裡閃爍的綠光,活像餓了三天的狼崽子嗅到了血腥味。
“程老二這混賬,管殺不管埋,自己痛快完了甩手就走,倒要老子來給他收拾爛攤子!"(兄弟們,這算不算那啥無情?)
"旅座......"
476團團長李天翔搓著手湊上前來,那張糙臉上硬是擠出了幾分諂媚,笑得跟朵老菊花似的。
"您看咱們是不是也......那個......"
顧家生太陽穴突突直跳,他分明看見李天翔身後那群士兵都在偷偷咽口水。這幫兔崽子,這會兒一個個眼中滿是渴望。士氣這玩意雖然看不見,摸不著,但卻實實在在的存在著。這氣氛都烘托到了這個份上,還有啥好說的。
"六兒!"
顧家生一把拽過顧小六,壓低聲音道:
"六兒,咱們還有多少......"
顧小六苦著臉直搖頭,湊到他耳邊小聲道:
"四少爺,您連老爺在法租界那三間綢緞莊都給抵押了,現在賬上比您的臉還乾淨。"
說著突然眼珠子一轉,賊兮兮地壓低聲音:
"要不......您去趟第二集團軍總指揮部?找孫總司令......"
顧家生臉皮狠狠抽了抽。他堂堂中央軍少將旅長,現在要舔著個臉去跟孫總司令刷臉借錢?這要是傳出去,他顧老四往後還怎麼在國府軍中混?真尼瑪太磕磣了。
可一抬頭,正對上兩千多雙冒著綠光的眼睛。那些眼神裡分明寫著:
“程團長都發錢了,旅座您總不能厚此薄彼吧?
"他娘的......程老二....."
顧家生一咬牙,整了整軍裝。
"走!"
..............................
一刻鐘後,顧家生從第二集團軍總指揮部出來時,兜裡揣著張兩萬大洋的批條。代價是得把瀨穀那老小子的將官刀給孫總司令捎回來。
這筆買賣在他心裡早就算得門兒清:橫豎都要跟瀨穀支隊拚命,那把將官刀不過是順手牽羊的戰利品。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擋不住他砍下瀨穀的腦袋。至於刀?不過是捎帶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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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台兒莊西南角的硝煙尚未散儘,程老二率領的九百精銳已經如尖刀般插了進來。這些從小棗莊血火中爬出來的老兵們渾身散發著殺氣,每個人身上的裝備都閃著冷光。九二式重機槍被幾個弟兄抬著,歪把子輕機槍的彈匣在陽光下泛著油光,擲彈筒和迫擊炮的背帶深深勒進結實的肩膀,隨著步伐發出金屬碰撞的脆響。
"弟兄們,給小鬼子開開葷,讓他們動動身子來迎接程二爺。"
台兒莊內,日軍兩個中隊的殘兵正在休整。他們已經和31師纏鬥了三天三夜,早已是強弩之末。這些鬼子兵蜷縮在斷壁殘垣間喘息,深陷的眼窩裡布滿血絲,軍裝不齊,鋼盔歪斜地扣在頭上,他們靠在半塌的土牆後,機械地咀嚼著乾硬的飯團,喉嚨裡泛著血腥味,連吞咽都成了折磨。
突然,遠處的天空傳來一陣尖銳的呼嘯。
“咻~~~轟!”
迫擊炮彈劃破空氣,狠狠砸進廢墟堆裡,炸起一團裹挾著碎磚爛瓦的火球。緊接著,第二發、第三發……炮彈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整片街區瞬間被爆炸的轟鳴聲吞沒。
“支那軍的炮擊!快隱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