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明,台兒莊的廢墟在微光中顯露出輪廓。響徹了一夜的槍聲終於稀疏下來,隻剩下零星的槍聲在殘垣斷壁間回蕩,像是戰爭最後的喘息。
程遠仰麵躺在戰壕裡,渾身脫力,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鉛。他的軍裝早已被血液和泥漿浸透,乾涸的血痂黏在皮膚上,每呼吸一次,胸口就傳來鈍痛,他自己也不知道是肋骨斷了,還是肺裡嗆進了硝煙。
他微微偏頭,看到身旁躺著同樣疲憊不堪的弟兄們,楊定山此刻雙眼緊閉,隻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證明他還活著。程遠怔怔地望著天空,眼神空洞,仿佛靈魂已經抽離,此刻他一動也不想動,就想這樣躺著就好。
昨夜的血戰在腦海裡揮之不去。他們這支突擊隊像尖刀一樣刺進日軍第63聯隊的防線,成功逮住了福榮真平老鬼子,打亂了鬼子的指揮係統,甚至就差那麼一點點。
可最終,他們還是沒能摘下那顆罪惡的頭顱。程遠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青筋暴起,仿佛這樣就能攥住那一線錯失的戰機。但很快,他又緩緩鬆開,指節發白,掌心留下幾道滲血的月牙痕。
戰場上,從來沒有十全十美的勝利。
晨風拂過,帶著濃重的硝煙和血腥味。遠處的天空漸漸亮起,卻仍被一層灰蒙蒙的霧靄籠罩,像是被戰火燒焦的幕布,台兒莊被仿佛被一道無形的戰線生生劈開。
西麵,殘破的城牆上,青天白日旗倔強地矗立著,儘管旗麵早已被彈片撕得千瘡百孔,卻仍在風中獵獵作響,不肯倒下;東麵,日軍的膏藥旗歪歪斜斜地插在焦土上,固執地提醒著華夏軍人侵略者的存在。
二百米的無人區,像一條死亡的分界線。雙方士兵隔著這片焦黑的土地對視,彼此都能看清對方眼中的血絲、仇恨,以及深藏其中的疲憊。
此刻沒人說話,也沒有再次爆發大戰,雙方撕殺了一整夜,現在都在各自默默地‘舔舐著’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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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軍第10師團的指揮部內,電報滴滴滴響成一片,鬼子參謀們麵色凝重地在地圖上標注著最新戰況。台兒莊方向的槍炮聲隱約可聞,而更令人不安的是,據偵察部隊報告:
“華夏軍隊第二十軍團湯恩博部正在向師團主力側翼迂回。”
磯穀廉借緊緊凝視著地圖,眼中閃過一絲焦躁,但很快又被強行壓下。
"給瀨穀君發電!"
他聲音低沉而嚴厲。
"台兒莊必須拿下!支那軍已顯疲態,決不可給他們喘息之機!"
參謀長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
"師團長閣下,有跡象表明支那軍正在對師團主力形成合圍之勢,是否應考慮......."
"荒謬!"
磯穀廉借猛地打斷,眼神陰鷙。
"區區支那軍,豈能圍得住我第10師團之帝國精銳?瀨穀君隻需再加一把力,台兒莊必將被皇軍所攻克。"
他轉身走向電報機,親自口述電文:
"瀨穀君!阪本支隊已自臨沂南下增援,務必儘快徹底擊潰台兒莊之華夏守軍,打開局麵。若再拖延,我師團主力將陷於不利。請速戰速決!"
他的語氣依舊強硬,但字裡行間已經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轉過身,磯穀廉借望向台兒莊方向,眉頭緊鎖。他仍然不願承認局勢已經失控,但在內心深處,此刻終於體會到了華夏軍隊那堅韌的意誌。
"支那人……竟有如此韌性?"
他低聲喃喃,隨即又猛地搖頭,像是要甩掉這個動搖軍心的念頭。
"傳令各聯隊!"
他恢複強硬語氣。
"繼續進攻!絕不能讓支那軍有喘息之機!"
“嗨依!”
參謀領命而去。此刻台兒莊就像一道束縛第10師團的繩索正在越收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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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第五戰區司令長官部。
電報機"滴滴答答"響個不停,參謀們來回奔走,牆上巨大的作戰地圖上,代表日軍進攻態勢的紅色箭頭已經深深紮進台兒莊腹地,而象征國府軍防線的藍色標記則被擠壓得幾乎斷裂。
第五戰區司令長官李棕人將軍站在地圖前,麵色凝重。
"孫聯種的第二集團軍傷亡已經超過七成,再這樣下去,台兒莊就要被瀨穀支隊啃穿了!"
他猛地轉身,對徐參謀長厲聲問道:
"湯恩博的第二十軍團到底在乾什麼?為什麼遲遲不從日軍後背發起攻擊。"
徐參謀長略微思考片刻,低聲道:
"李長官,剛剛收到湯軍團的回電,說他們已經與阪本支隊展開激戰,當下不可兩線作戰,暫不宜貿然出擊......"
"放屁!這個湯恩博當真是畏敵如鼠。"
李棕人一巴掌拍在桌上。
"阪本支隊最多不過4千餘眾,他湯恩博手握3個軍,7萬餘中央軍精銳。竟被阪本支隊嚇破了膽?著實可笑。"
指揮室內瞬間鴉雀無聲。李棕人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走到電報機前,他親自口述電文,字字千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