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這次伏擊行動他自己心裡也沒底,瀨穀啟這老鬼子會不會走這條山路退回嶧縣,他也不知道,但是想到此刻瀨穀支隊的處境,這個老鬼子既然能在曆史上拋棄友軍倉惶撤退,就沒理由走大路,萬一碰上湯恩博的第二十軍團那還不直接‘GG’了。
"孫連長。"
顧家生突然合上地圖,聲音低沉而堅決。
"抓緊時間布置陣地!"
孫德勝條件反射般地立正敬禮:
"是!旅座。"
待孫德勝的腳步聲消失在黑暗中,顧家生才長舒一口氣。他凝視著眼前蜿蜒的山道,仿佛要看穿這濃重的夜色。
"迫擊炮可以排的密一些。"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山炮和步兵炮隱蔽在灌木叢後。工兵排呢?讓他們把炸藥埋設在道路兩側的岩縫裡,引線一直延伸到伏擊點,再把沒良心炮往前推進,做好偽裝。”
命令一下,整支部隊立即行動起來。鐵鍬與岩石碰撞的叮當聲、武器搬運的摩擦聲、壓低的口令聲交織在一起,卻又很快歸於沉寂。戰士們像一群訓練有素的獵手,在黑暗中悄無聲息地布下死亡陷阱。
當最後一道命令執行完畢,顧家生掏出懷表看了一眼。表盤上的指針顯示已是淩晨三點十五分。他深吸一口氣,山間潮濕的空氣中混合著泥土的氣息。
"全體靜默,進入伏擊陣地。"
隨著這聲命令,山林重新歸於死寂。隻有夜風穿過樹梢的沙沙聲,和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仿佛在訴說著暴風雨前的寧靜。戰士們屏息凝神,手中的武器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條蜿蜒的山道。
顧家生將身子縮在戰壕裡,習慣性地摸向煙盒,剛剛摸出便又猛地頓住。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把煙盒又塞回衣兜。遠處山道的輪廓在月光下若隱若現,像一條等待獵物上鉤的蛇。
"瀨穀啟啊瀨穀啟..."
他神經質般的喃喃自語,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走大道是死路,鑽山溝溝才有出路啊。"
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戰壕邊緣的泥土。
"你好歹也是個少將,可彆讓老子看不起你。"
夜風掠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顧家生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戰士們緊繃的呼吸聲,那細微的顫動透過潮濕的泥土傳來,像是大地的心跳。他輕輕活動了下因長時間保持同一姿勢而發麻的雙腿,鋼盔下的鬢角已被汗水浸濕。
"這條山道又近又"安全"..."
顧家生在心裡不斷盤算著,腦海中浮現出軍事地圖上自己不斷模擬出來的瀨穀支隊撤退路線。舌尖舔過乾裂的嘴唇。
"這條路....完全是跑路的最佳選擇。"
山間的霧氣漸漸升起,給伏擊陣地蒙上一層薄紗,將整個山穀籠罩在朦朧的光暈裡。顧家生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你可一定要走這條路...老子可是冒著"抗命"的風險,把家底都押在這兒了。"
他仰頭望向漆黑的夜空,幾顆寒星在雲層間時隱時現,
"求老祖宗保佑!"
遠處傳來一聲夜梟的啼叫,淒厲的聲音在山穀間回蕩,驚起幾隻夜棲的飛鳥。顧家生的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笑意,壓低聲音道:
"快來吧,小鬼子...到爸爸這來,爸爸這裡有"糖豆"吃!"
就在這時,遠處偵察連的哨兵傳來三聲布穀鳥叫,這"暫無動靜"的信號在寂靜的山穀中顯得格外清晰。顧家生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重新將目光投向那條月光下的山道,像一隻等待獵物的猛獸般蟄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