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生深深吸了一口氣,敬禮的手勢格外用力。
“謝校長!學生定當肝腦塗地.........”
總裁卻擺擺手,打斷他的表忠心。
顧家生剛準備告退,總裁忽然從抽屜裡取出一封家書,輕輕推到桌邊。信封上“吾兒家生親啟”六個字,正是他老爹顧老財的手筆。
總裁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嗯……這個,老人家現在住在珞珈山彆院。武漢三鎮,就數那裡最清靜。”
他的目光突然閃過一道鋒芒。
“我已經特彆交代過了,有侍從室派了專人照料。”
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驟然轉沉。
“你們這些當兒子的,隻知道在前線拚命殺敵。”
說完茶杯微微一頓。
“現在這兵荒馬亂的,浙江也不太平。你們在前線打仗,這家裡的事……就由我這個當校長的來幫你們操心吧。”
最後幾個字咬得極重。
顧家生後背沁出一層冷汗。他太明白這輕飄飄幾句話的分量了,合著自己老爹這是被扣在武漢當人質了唄。
他嗓子發緊,聲音略微發抖。
“學生感謝……校長體恤……”
“拿著吧。”
總裁把家書往前推了推。
“令尊特意囑咐,要你安心帶兵打鬼子,莫作他想。”
突然話鋒一轉。
“對了,第五戰區那裡,我給你備了十萬現洋的軍餉條子。”
顧家生抬頭,正對上總裁意味深長的目光。
片刻之後總裁擺擺手。
“這些大洋不是給你一個人的,是犒賞你獨立116旅的全體將士的。”
“學生明白。”
他敬禮時咬肌繃得生疼。
“學生定不負校長栽培。”
顧家生最後走出第五戰區長官部時,夜風卷著軍餉條子嘩嘩作響。顧家生摸出那封家書,一時沉默不語。
夜,四野寂寥。馬蹄聲撕碎了沉寂的黑暗,急促如驟雨般砸在官道的黃土上。
顧家生策馬疾馳在回劉家湖的土路上,戰馬噴著白沫,馱著顧家生一路狂奔。顧小六帶著警衛排拚命追趕,卻始終落後一個馬身。
"四少爺!您慢點......."
顧小六的喊聲淹沒在風聲中。劉家湖哨口,兩個獨立116旅的戰士正在警戒,聽聞如雷的馬蹄聲傳來,慌忙舉起火把,火光裡顧家生的臉色鐵青。
劉家湖駐地靜得出奇。臨時指揮部的窗戶紙透出昏黃燈光,參謀長張定邦正拿著花名冊在統計著什麼,聽見馬蹄聲急忙迎上來。
"旅座,戰區長官部開會都........."
"明天再說。"
顧家生翻身下馬,韁繩甩給身後的顧小六時帶起一陣風,他大步流星的走進臨時指揮部,鬆鬆垮垮的木門板被重重合上,震得土牆簌簌抖動。
顧小六和警衛排站在原地。參謀長張定邦摸了摸下巴,壓低聲音問顧小六:
"戰區長官部那邊到底說了些什麼。旅座這是?"
"我也不知道啊。"
顧小六抹了把臉上的塵土。
"從戰區長官部出來就黑著臉了,連繳獲的鬼子軍刀都上交了。"
獨立116旅臨時指揮所部,顧家生終於掏出那封家書。信箋上"吾兒家生親啟"六個字力透紙背,確是顧老財手筆無疑。他盯著信封看了許久,突然冷笑一聲。
窗外傳來窸窣動靜,是炊事班長端著食盒躡手躡腳靠近。顧家生猛地拍響木桌,把炊事班長嚇得倒退兩步,食盒裡滾出兩個尚帶餘溫的蕎麥饃。
"出去!"
這一聲怒吼驚的眾人集體一愣。
顧家生抓起桌上的粗瓷茶碗就往地上摔。茶碗在夯土地麵上炸開,他反手又掀翻了彈藥箱,黃澄澄的步槍子彈"嘩啦啦"滾了一地。
"旅座!"
張定邦剛敲了敲門,一個茶碗就砸在了木門上發出脆裂地炸響。
"滾!都給我滾!"
顧家生又是一腳猛地踹翻桌子。臨時指揮部裡傳來一陣乒乒乓乓地碎裂聲,許久之後指揮部裡突然安靜下來,隻剩下顧家生濃重地喘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