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國啊。”
總裁語調放緩,帶著幾分上位者特有的沉緩,尾音微微拖長,既似提點又含幾分不容置疑的氣度。
“軍事會商,原非一人獨斷之事。你有什麼見解,儘管放開來講,不必拘謹嘛。”
“是,校長!”
顧家生這才轉向沙盤,緩步走上前,右手執起指揮棒,左手仍保持著標準的軍姿貼在褲縫上。這個細節讓幾位老派將領暗暗點頭,到底是黃埔出來的,軍容風紀挑不出毛病。
"韓副總司令的"多層同心圓防禦體係"確實精妙。"
顧家生棒尖輕點沙盤,在韓副總司令還沒來得及露出得意神色時突然話鋒一轉。
"但恕卑職直言,韓副總司令的防禦方案看似周密,實則存在三大致命缺陷!"
"其一,所謂百萬大軍層層布防根本是紙上談兵!我軍剛經曆徐州會戰,一線部隊士氣低迷、裝備殘缺,重型武器十不存一。按此方案,僅外圍防線就需60個師。
可我軍實際能機動作戰的精銳部隊不足50個師!我軍120個師的番號裡,半數都是臨時拚湊的新兵,這種撒胡椒麵式的布防,日軍隻需集中火力突破一點,整個防線就會像破麻袋一樣土崩瓦解!"
"其二,多層防禦完全依賴預設彈藥庫,可諸位彆忘了,製空權在日本人手裡!他們的轟炸機群隨時能把我們的倉庫炸成火海。到時候前線將士拿著燒火棍打仗嗎?"
"其三,120個師分屬中央軍、西北軍、川軍、東北軍等十餘個派係,連軍餉標準都各不相同!方案中對統一調度卻隻字未提,難道要靠戰場上大家自覺配合?著實可笑,更可怕的是......"
"一旦日軍突入武漢城區,卻並不與我軍巷戰,而是動用艦炮重轟、飛機洗地,那我十餘萬精銳大軍就會像金陵保衛戰那樣,被壓縮成一團,到時上天無路入地無門!這哪裡是防禦方案?分明是給日軍準備的圍殲計劃!"
顧家生說完最後一句話,會議室裡頓時鴉雀無聲。李棕人捧著的白瓷茶杯懸在半空,薛老虎看著他的眼神亮的發光。
顧家生忽然轉身麵向主座,雙腳啪地並攏,指揮棒在掌心翻轉一圈後穩穩收在臂側。剛剛還鋒芒畢露的他此刻眉眼低垂,聲音陡然柔和了八度。
"當然,這些粗淺見解不過是拋磚引玉。真正高屋建瓴的戰略眼光,還是要看..."
他微微側身。
"校長提出的"守土抗戰,持久消耗"理論。"
幾位將領聞言瞳孔驟縮。陳程暗忖一聲:
“好小子!這拍的一手的彩虹屁啊。”
"三層防禦圈不是機械的同心圓,而是校長強調的"有機體防線"。"
顧家生繼續發言。
"就像校長當年指導淞滬會戰的彈性戰術,前沿部隊看似後撤,實則像拉滿的弓弦..."
張發魁的後槽牙一陣陣發酸.....尼瑪,這馬屁拍的.......
誰不知道淞滬會戰的指揮亂象?
“老頭子的微操能力……”
但見“老頭子”已經不自覺前傾身體,那雙眼睛竟泛起年輕人般的光彩。
“好嘛,好嘛!這個叉給你裝好了吧............”
"所以振國鬥膽建議。"
顧家生突然九十度鞠躬,指揮棒橫托過頭頂。
"還請校長親自為武漢防禦體係定下調子。畢竟此次會戰不是單純的軍事問題,而是中樞安危,事關全局。就像您常教導我們的,軍事必須服從政治,槍杆子要聽‘黨果’的指揮。"
滿座嘩然中,總裁突然拍案大笑。那笑聲震的回音四起,卻見總裁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像極了雨後的老山參突然綻放新芽。他伸手點了點顧家生道:
“還是振國懂我啊!”
尾音微微上揚,又習慣性地頓了頓,添上句口頭禪。
“娘希匹,你們這幫人裡頭,總算有個能看透我心思的。這武漢的局麵,就得有這份靈醒勁兒,曉得不?”
他忽然收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校長對門生的威嚴,又摻著讚許。
"黃埔的校門沒白進,把"忠勇"二字刻進骨頭裡了。剛才這番話,既有鋒芒,又懂分寸。知道在什麼時候把心思用到正道上,這才是我教出來的學生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