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顧家生在一番點煙燃寂寞後,頗感疲憊。於是便吩咐顧小六驅車前往山城裡一處不甚起眼,卻以淮揚菜和清靜雅致著稱的私人會館“悅心軒”,這是他偶爾發現能放鬆心神的地方。
在侍者的引導下,他走進了一個僻靜的包間。幾碟精致小菜,一壺溫熱的紹興黃酒下肚,連日來因籌謀與交際帶來的緊繃感稍稍緩解。
他正自斟自飲,望著窗外庭院中的竹影出神之際,包間的門卻被輕輕敲響。
“進來。”
顧家生以為是侍者來添酒水,也並未在意。
門被一隻素手輕輕推開,滑入眼簾的是一抹月白。
來人身著素色軟緞旗袍,衣料上暗繡著疏落的蘭草,旗袍的立領妥帖地護著她纖細的脖頸,側邊開衩處,隨著她輕盈的步履,隱約可見一截白皙的小腿,恰到好處,既不張揚,又能引人遐想。
女子身姿窈窕,如同初夏雨後的一株新柳。麵容清麗,肌膚細膩得仿佛上好的白瓷瓷器,在溫暖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眉眼間天然帶著幾分江南水鄉的書卷氣。
然而,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卻似籠罩著一層薄霧,潛藏著一縷若有若無、欲說還休的輕愁。
她雙手捧著一把素胚瓷酒壺,玉指青蔥,指甲也修剪得乾淨整齊,還透著淡淡的粉色。
走到桌邊,她微微躬身,動作優雅自然,頸部彎出一道恰好的弧度。
“客官!”
她的聲音中帶著吳儂軟語所特有的糯。
“掌櫃的吩咐,這是小店窖藏二十年的女兒紅,特命小女子送來,請客官品鑒。”
她站在那裡,就像一闋婉約的宋詞,帶著天然的韻律與風致,我見猶憐,卻又不敢輕易唐突。
顧家生抬眼,目光在這女子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便恢複了平靜。
他早已久經沙場,遠非當初才穿越來的初哥了,雖然眼前這小娘皮很惹眼。但該有的警惕性還是有的。
這女人氣質不俗。
“哦?你們掌櫃的倒是有心了。”
顧家生不動聲色,並未去接那酒壺,隻是淡淡問了一嘴。
“姑娘怎麼稱呼?我看著麵生,好似不像是這裡的侍女。”
女子放下酒壺,神色略顯局促。
“回客官話,小女子姓柳,名……依依。家中原是蘇北商戶,前些年遭了兵災,流落至此,承蒙掌櫃收留,在店裡幫閒,平日並不在前堂走動。今日是掌櫃特意吩咐……”
她話語輕柔,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淒楚,任何男子聽了,恐怕都會生出幾分憐惜之意。
然而,顧家生卻隻是微微頷首。
“原來如此。柳姑娘不必拘禮,酒放下便是,替我多謝你們掌櫃的美意。”
柳依依卻並未立即離開,她輕移蓮步,似乎想為顧家生斟酒,口中柔聲道:
“客官獨自飲酒,未免寂寥,不如讓依依為您斟酒布菜……”
就在她靠近的瞬間,顧家生鼻翼微動,敏銳地捕捉到一絲極其淡雅,非尋常酒樓女子能用得起的法國香水氣息。他心中冷笑,麵上卻依舊平和,抬手虛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