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生剛一踏出燈火輝煌、喧囂猶在耳的主宴會廳,步入側廳稍顯昏暗的走廊,一個身影便竄了過來,正是顧小六。
他軍裝整齊,但卻將帽子拿在手裡不停扇著風,顯然在這暖氣過剩的側廳候得有些焦躁,不過他的一雙眼睛卻亮得很。
“四少爺!”
顧小六此時的臉上是按捺不住的好奇。
“您可算出來了!這裡頭……沒人為難您吧?我瞅著您跟那個高個子鬼佬將軍說了好一會兒話。”
他的目光在顧家生臉上掃來掃去,似乎想找出點什麼東西來。
顧家生看他那緊張又八卦的樣子,失笑道:
“為難?你家少爺我不為難彆人就不錯了。”
顧小六先是鬆了口氣,隨即好奇心徹底占了上風,他的眼睛滴溜溜直轉:
“那就好,那就好……不過,四少爺,我有個事兒憋半天了,實在想不明白。”
他撓了撓頭,終於把自己心中最大的疑惑問了出來。
“您……您啥時候學會那鬼佬話的?還說得那麼溜!我聽著跟廣播裡似的,我跟了您這麼多年,除了您讓我去買的那些個洋貨、洋油罐子上有幾個鬼畫符,也沒見您學過這個啊?”
他滿臉都是“這不科學”的困惑,記憶裡,自家少爺除了打仗、練兵、看地圖……逛窯子……閒暇時頂多在書房捧本書,看的多半還是《孫子兵法》、《春秋》、《三國》這類的,要麼就是話本小說,也沒見他什麼時候學過洋文啊。
顧家生腳步沒停,聞言抬手就給了顧小六腦門一個不輕不重的爆栗。
“哎喲!”
顧小六捂著額頭,委屈地叫了一聲。
“讓你小子平時多讀點書,多讀點書,耳朵聽出繭子了吧?”
顧家生笑罵,語氣裡卻沒什麼真正的責怪。
“現在傻眼了吧?連你家少爺我什麼時候偷偷進步了都不知道。這年頭,不懂幾句洋文,怎麼跟這些‘盟友’打交道?怎麼把咱們缺的東西從他們口袋裡掏出來?”
顧小六揉著腦袋,嘴裡嘀嘀咕咕:
“讀書……讀書……”
忽然,他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一拍大腿。
“噢~我想起來了,讀書!”
他快步跟上顧家生,臉上露出一種“我可算逮著了”的得意又神秘的表情。
“四少爺,您可彆蒙我,您說的讀書……是不是指您在書房裡,捧著那本《春秋》看得津津有味的時候?”
顧家生腳步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側目瞥了他一眼。
顧小六卻更來勁了,他雙手比比劃劃:
“對!就之前,有回我給您送茶,您正看書入神,沒留意我。我眼多尖啊,瞅見您那本《春秋》……它裡麵可夾著東西呢!”
他故意賣了個關子,見顧家生不語,便自己揭曉答案。